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掠过,将车厢内映得忽明忽暗。
玉映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攥着那张万能心愿券的副本,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在想什么?”贺兰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玉映回过神,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在想……这个心愿券,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贺兰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理论上是的,毕竟是总部那边特别加码的奖励,含金量很高。”
“怎么,已经有想实现的愿望了?”
玉映抿了抿唇,没说话。
贺兰越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不急,慢慢想,反正券在你手里,什么时候用都行。”
车子在玉映租住的老旧居民楼下停稳。
贺兰越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有空吗?”他问,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眼里藏着期待。
玉映愣了一下,“明天?周末……应该没什么事。”
“那陪我去个地方?”贺兰越眨眨眼,“就当庆祝你中奖,我带你去个好玩的。”
玉映犹豫了一下。
他对“出去玩”这件事其实有些本能的陌生和抗拒,从小到大,他的活动范围都很有限,更别说被人带着去“好玩的”地方。
但看着贺兰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他听见自己小声回答。
贺兰越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允诺。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玉映拉开车门,甚至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要是赖床的话,我也会把你拽起来的!”
“晚安,小学长!”
玉映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轻声说,“晚安,阿越。”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玉映已经收拾好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难得梳理得整齐了些,虽然刘海依旧遮住了大半眉眼,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乖巧。
贺兰越的车准时停在楼前。
他今天穿得也很休闲,浅灰色的卫衣配上深色牛仔裤,看起来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
一看到玉映站在那里等他,男人眼睛都亮了,快步上前。
“等很久了?”他问,顺手接过玉映手里的小背包。
“没有,我也刚下来。”玉映摇头。
“上车吧。”贺兰越替他拉开车门,等他坐好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入周末清晨的车流。
玉映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渐渐发现这不是去公司方向的路,也不是去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贺兰越。
贺兰越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对他笑了笑,“再等等,马上就到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前方渐渐开阔起来。
当那座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拱门出现在视野里时,玉映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游乐场。
好像还是这座城市最大、最有名的游乐场。
跟他小时候趴在铁栅栏外面看过无数次的那座游乐场几乎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车停在停车场,贺兰越熄了火,看向完全呆住的玉映,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怎么样,喜欢吗?”
玉映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他没说完,但贺兰越似乎懂了。
男人微微倾身,认真地注视着玉映的眼睛,“上次在你家,我看到了你书桌抽屉里那张照片,上面应该是小时候的你和一个小女孩,在游乐场门口拍的。”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很久之前,咱俩还在学校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还没有去过游乐场,虽然那次只是站在门口,但你笑得特别开心。”
“我就想着什么时候带你来一次,咱俩进去把所有的东西都玩个遍,让你更高兴点。”
玉映怔住了。
那张照片是姐姐还在的时候,有一次路过游乐场,求路人帮忙拍的,这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和姐姐一起的合影。
后来姐姐不在了,他把照片收进抽屉深处,很少拿出来看,却一直舍不得扔。
只不过,这个游戏里的角色怎么会看到这些?
“我猜,”贺兰越的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你昨天可能会想到这个,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一切已经明了。
玉映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是因为……昨晚那张心愿券吗?”
少年小声问,“公司让你带我来的?”
贺兰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伸手揉了揉玉映的头发,力道轻柔,“当然不是啊,那个券是你自己中的,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由你自己决定。”
“我带你来,是我自己的心意,跟那张券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柔,那双浅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认真,“映映,你听我说。”
“不管有没有那张券,也不管你有什么愿望,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帮你实现,不是因为我被‘召唤’,而是因为……"
——"我想让你开心。”
玉映看着他,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落进心里,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带来一种陌生又熨帖的温暖。
从小到大,除了姐姐,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愿望,没有人会把他小时候的遗憾记在心里,没有人会说“我想让你开心”。
“阿越……”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贺兰越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看着少年手足无措,差点就要掉金豆豆的模样,他笑着直起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又伸手替玉映解开。
自己今天可不是为了让人掉眼泪才把玉映约出来的。
贺兰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好了,别发呆了,再发呆太阳都要下山了,今天我们的目标是把整个游乐场都玩一遍,一个项目都不能少!走啦!”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朝玉映伸出手。
玉映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缓缓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贺兰越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把他从车里带出来。
男人没有松开,就这么自然地牵着少年,朝游乐场的入口走去。
检票、入园,很快也很简单。
当两人真正踏入游乐场的那一瞬间,色彩斑斓的童话世界扑面而来。
旋转木马悠扬的音乐,过山车上乘客的尖叫声,小火车呜呜的汽笛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香……
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热闹,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样。
玉映站在那里,被这片喧嚣包围着,心里却奇异地安静。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趴在铁栅栏外面的小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里面的一切,在心里默默许愿。
——总有一天,我也要进去玩。
那个愿望,在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终于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