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映还在跟培训资料搏斗。

还没回档之前，他差不多已经把这些资料和课程都刷完了。

然而……

看着自己账号上还有好多东西都还没有被点开看的少年，心里拔凉拔凉的，有亿点点小崩溃。

要是回档也能保存这些进度就好了qwq

玉映欲哭无泪，他一时间都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算是在玩旮旯game还是在玩模拟人生，还是职场篇……

他在心里轻叹几声，老老实实地再度继续看起这个档位没有刷完的培训课。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专心致志，玉映几乎对周围一切没什么印象，一直到午休时，看到电脑上弹出的休息提示后，他这才回过神来，跟刚适应自己身体一般，轻轻抖动僵硬的四肢。

正欲舒展，指尖无意磕碰到了某人的脑袋，相比于跟少年性格差不多的软趴趴头发，男人修剪得当的短发要更硬些。

玉映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迅速缩回手，转手往赫连樾那头瞧去。

少年抿着唇瓣，不安道，“对，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打到你的。”

“不好意思啊……”

赫连樾摇头不语，虽没有转身，但玉映也瞧出了对方并不在意，不打算个自己计较什么。

不过，总归是两人关系紧张，对方不说，但并不代表对方真的跟面上这么不在乎。

想着那差破天际的好感度，玉映觉得自己待会儿出去吃饭的时候，给赫连樾顺手捎个什么也好。

——免得自己面上过不去。

正这么盘算着，工位隔板外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映映！”

贺兰越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出现在视野里，给稍显沉默的空间带来些不一样的色彩。

男人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玉映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

“欸，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问，余光不自觉地往旁边赫连樾的方向飘了一下。

赫连樾依旧背对着他们，脊背挺直，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但玉映莫名觉得，他的背影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一些。

“来找你吃饭啊。”

贺兰越理所当然地说，手臂搭在隔板上，下巴抵在手背上，那双浅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都午休了，你还对着电脑，眼睛不要了？”

“走吧走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面馆，他们家的番茄牛腩面特别好吃，汤底浓郁，牛肉也炖得软烂，你肯定喜欢。”

番茄牛腩面……

玉映的肚子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还剩一大半的进度条，又抬头看了看贺兰越期待的眼神，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向美食妥协。

“那……好吧。”

反正培训资料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而且和贺兰越这样性格活泼，举止得当的人一起吃饭，确实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得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答复，贺兰越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绕到工位入口等他。

玉映关掉视频，保存进度，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工牌，刚站起身——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赫连樾）好感度下降！当前好感度：-325/100（深恶痛绝，认为你言行不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玉映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什么？！

他干什么了？

他怎么就言行不一了？

他什么都没干啊！

自己不就答应跟贺兰越去吃个饭而已，这也能掉好感度？！

“映映？”贺兰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疑惑，“怎么了？落东西了？”

玉映回过神，对上贺兰越关切的目光，又下意识地往赫连樾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收紧的肩膀，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没事。”玉映小声说，跟着贺兰越往外走。

走出办公区，进入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那片压抑的氛围，玉映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心里那团疑惑的阴云，却始终没有散去。

为什么赫连樾的好感度又掉了？就因为自己答应和贺兰越出去吃饭？

可他和贺兰越本来就是朋友啊，之前也经常一起吃饭，为什么偏偏今天……不对，好像是上个存档的事情……

玉映忽然想起刚才赫连樾的背影。

总感觉透着那挺直僵硬的身影，他瞧出了一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

——别扭？

就好像，自己明明在关注，却偏要装作不在乎，用冷漠的尖刺把他自己包裹起来，不让其他人窥探到。

玉映想不明白。

他和贺兰越走得近，到底碍着赫连樾什么事了？

他又没有在工作上偷懒，也没有因为和贺兰越的关系给任何人添麻烦。

赫连樾凭什么用那种“你言行不一”的标准来评判他？

可如果说完全不在意，那为什么每次和贺兰越一起出现，赫连樾的反应都会变得那么奇怪？

为什么明明对自己冷若冰霜，却总是在某些瞬间投来那种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的目光？

——总感觉这个人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出来。

“映映？映映！”

贺兰越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玉映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面馆门口了。

贺兰越正微微弯着腰，凑近了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和担忧。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问道，“刚才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玉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盛满温暖笑意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轻轻拨开了一角。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那个困扰了他一路的名字就脱口而出。

——“赫连樾。”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映自己都愣住了。

贺兰越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玉映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我、我不是……我就是……”

“哦，刚才你是在想他？”

贺兰越打断他的语无伦次，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玉映莫名觉得，那笑容好像淡了一点，“在想他什么？”

“没、没什么……”

玉映低下头，不敢看他，“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那么讨厌我。”

贺兰越沉默了一瞬，随即扯了下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轻柔，“别想了，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在意，他越来劲。”

“咱们先进去吃饭吧，免得待会儿没位置了。”

玉映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面馆。

可即使自己坐在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面面前，即使那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心里那团疑惑还是没有消散。

为什么赫连樾的好感度会因为他和贺兰越吃饭而下降？

难道……

赫连樾真的那么介意他和贺兰越走得近？

难道那些所谓的“关系户”谣言，在赫连樾心里已经根深蒂固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他和任何“有关系”的人接触，都会被赫连樾归入“同流合污”的行列？

可贺兰越明明帮了他那么多，对他那么好……

玉映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想起贺兰越每次出现时那灿烂的笑容，想起他为自己做的那些事。

——带他去吃好吃的，陪他去游乐场，在他被骚扰时挺身而出，甚至因为他一句无意的话，就记住了他想去的地方……

贺兰越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个毫无保留对他好的人。

可如果……

如果他想攻略赫连樾，想扭转那负到天际的好感度，是不是就必须和贺兰越保持距离？

至少，在赫连樾面前，不能表现得太亲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玉映自己都觉得难受。

——凭什么啊？

凭什么为了一个对自己冷冰冰的人，要疏远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系统的任务、那深不见底的负好感度、还有那个不知何时会触发的“惩罚结局”……

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得不多在意起那个冷漠的男人。

这一顿饭下来，玉映吃得心不在焉，甚至都没有把自己那份吃完，还剩了一大半没碰，就说自己已经吃好了。

贺兰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期间偶尔给他夹点菜，叮嘱他多吃点。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回走，在快到公司楼下时，玉映忽然停下脚步。

“阿……贺兰越。”他不自觉间，差点把两人上个档位解锁的亲密称呼带到这里来，好在少年及时拐了个弯，倒不会特别生硬。

贺兰越闻言，回头看他，“嗯，怎么了？”

玉映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说，“今天下午……我可能不太方便和你一起吃饭了。”

贺兰越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大事……”

玉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培训进度落太多了，我得抓紧时间赶一赶，下午的话，我不一定能准时下班，就不出去吃了。”

他不敢看贺兰越的眼睛。

这不是谎话，培训进度确实落下了。

但更重要的是……

玉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兰越，面对自己心里那个“为了攻略别人而疏远他”的卑劣念头。

光是自己在心里想想就觉得很不好意思，更何况是行动和言语，他已经尽力在避免伤害到贺兰越了。

毕竟对方是真心为了自己好的，玉映实在是狠不下心来，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贺兰越。

听到这话后，贺兰越沉默了几秒。

玉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好。”

贺兰越最终开口，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却少了平时的轻快，“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培训资料看不完可以慢慢看，不懂的问我。”

玉映点点头，依旧不敢抬头。

“那我先上去了。”贺兰越说完便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知道那声响完全消失后，玉映才抬起头。

贺兰越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旋转门后，只有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玉映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这样对待贺兰越，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贺兰越会生自己气吗……

玉映绞着衣角，心底焦虑不安，他这样会不会太坏了。

但至少……

至少这样，赫连樾应该不会再掉好感度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公司的玻璃门。

回到工位时，赫连樾的位置还是空的。

玉映坐下，打开电脑，正准备继续看培训视频，手机震了一下。

——是贺兰越发来的消息。

【贺兰越：到工位了吗？】

玉映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玉映：嗯，已经到了。】

贺兰越仍旧秒回。

【贺兰越：那就好，下午好好看资料，累了就休息，别硬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忙的。】

玉映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却又有一点温暖。

他咬了咬嘴唇，狠下心来发了一条消息。

【玉映：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我真的要赶进度，可能不太方便出去吃饭了，要不之后你中午自己吃好点。】

这次，那边沉默了好几分钟。

少年看着对面聊天框上不断变化切换的状态，然后等了好一阵儿，贺兰越的消息才发过来。

【贺兰越：好，我知道了，你也是，多注意身体。】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个委屈的表情包都没有。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贺兰越。

玉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培训视频。

可那些原本已经看过一遍的内容，此刻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贺兰越那句“注意身体”，还有他最后离开时，那个沉默的背影。

算了，先不想了。

玉映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强迫他自己集中精神，盯着屏幕上的缝纫针法讲解，努力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玉映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赫连樾冷淡的目光。

男人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绕过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整个过程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玉映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

可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

赫连樾打开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复杂的3D模型界面。

应该是是那个“沉睡精灵”系列的设计稿。

玉映看着那个精致的模型，心里暗暗佩服。

虽然赫连樾这个人冷得像冰块，但专业能力确实没得说。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赫连樾）好感度大幅上升！当前好感度：-100/100（态度有所缓和，似乎注意到了你的某些改变）】

玉映手指一抖，可怜的小鼠标差点再次飞出去。

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赫连樾，却见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敲击键盘的手指，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

他这是干嘛去了，怎么突然就上升了？

居然还从负三百二十五直接飙升到负一百？！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玉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赫连樾，试图从那张冷脸上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可男人就像一尊雕塑，除了偶尔敲击键盘，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玉映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为什么？

为什么赫连樾的好感度突然涨这么多？

赫连樾的心思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想猜清楚他的想法简直比海底捞针还难。

玉映想不明白，但有一个念头却在心里越来越清晰。

——既然好感度能涨，就说明赫连樾不是完全不可攻略的。

他那些冷冰冰的态度背后，或许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只是，需要自己去发现。

想到这里，玉映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悄悄看了一眼桌角——那里放着他中午出去吃饭时，贺兰越顺手打包的一份焦糖布丁。

本来是想给自己当下午点心的，但此刻，它或许有了更好的用途。

想到贺兰越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只是纠结了几秒，玉映便把布丁挪到桌角靠近赫连樾的那一侧，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张纸，咬着笔帽想了想，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折好，压在布丁下面，轻轻往赫连樾的方向推了推。

——少年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旋即，他收回手，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心跳地有点快，少年的耳根也悄悄红了。

旁边安静了几秒。

不多时，玉映瞥见，赫连樾的视线似乎往这边扫了一下。

又过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拿起了那个布丁和压在下面的纸条。

玉映的心跳更快了。

——他偷偷用余光观察着。

赫连樾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纸条，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但拿着纸条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赫连前辈，对不起！中午不小心碰到你的头，是我不对，这个布丁是赔礼，希望你不要介意qwq——玉映】

在文字的右上角，还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小兔子脑袋。

兔子圆圆的脸上挂着两滴眼泪，耳朵耷拉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旁边用小小的箭头标注着：非常抱歉，请原谅我吧！

赫连樾盯着那只哭泣的小兔子，看了很久。

不知是不是没有留意到玉映的视线，他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那抹笑很轻，很快，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如果不是玉映一直盯着，根本不会发现。

但玉映却真真切切地看见了。

他看见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嘲讽和轻蔑的表情。

甚至还是几乎可以称之为“柔和”的弧度。

怎么想都跟对方不搭边！

玉映愣住了。

那个冰块脸，居然会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赫连樾已经把布丁放到了自己桌角，纸条则被他随手夹进了旁边的笔记本里。

男人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的侧脸看上去要温良了许多。

玉映悄悄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心脏砰砰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至少赫连樾没有把布丁扔回来，也没有把纸条撕掉。

而且，赫连樾的好感度确实涨了。

这说明，玉映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开心，有忐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隐约的愧疚。

他想起贺兰越那张灿烂的笑脸，和那沉默的几分钟……

贺兰越……

阿越……

玉映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只是在做任务而已，他们都只是游戏里随机生成的数据而已。

为了通关，为了回家，他才不是该生活在这里的人。

大不了贺兰越对他的好，他记在心里，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补偿对方吧。

现在，自己还是先集中精力搞定赫连樾，只要能把他攻略好，之后应该就会更顺利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可那些培训视频里的内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玉映强迫自己看了两个视频，做了几页笔记，但效率明显不如上午。

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突然一下又想不起来。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毫无目的地观察赫连樾的一举一动。

赫连樾似乎很忙，一直对着那个3D模型修修改改，偶尔接几个内部电话，声音低沉简洁，从不超过三句话。

他几乎不离开座位，连水杯空了，也只是在接满后继续工作，前后没超过五分钟。

但男人桌角那个布丁，一直没有打开。

玉映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布丁盒，心里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