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喜欢吃甜的?
还是……其实赫连樾根本不想要,只是碍于礼貌没有扔回来?
他胡思乱想着,直到下班时间临近,电脑右下角弹出提示。
——该下班了。
玉映关掉视频,保存进度,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站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赫连樾也站了起来。
两人同时离开工位,走到走廊上。
玉映走在前,赫连樾在后。
他感觉到那道冷淡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背上,但又不敢回头确认。
电梯间到了。
玉映按下下行键,站在那里等电梯。
身后传来脚步声,赫连樾也站到了电梯门前,和他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沉默。
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玉映盯着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谢谢他没有扔掉布丁?问他布丁好不好吃?
还是……继续请教培训资料的事?
!对哦,自己早上好像有拜托过赫连樾下午有事情问他来着,怎么就给忘记了呢……
就在少年纠结的时候,“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玉映走进去,赫连樾跟在后面。
两人各自站在电梯的一侧,气氛依旧沉默。
电梯开始下行。
玉映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感觉这短短几十秒长得像一辈子。
他偷偷用余光观察赫连樾,发现男人正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似乎有自己的几分轮廓。
就在这时,赫连樾忽然开口了。
“那个布丁。”
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厢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玉映猛地抬头,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
赫连樾没有转头,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语气平淡,“谢谢。”
“不、不用谢!”少年连忙摆手,声音有些慌乱,“本来就是我不对,应该的应该的……”
赫连樾没有回应,他没有分出半分视线落在玉映的身上,只是一味沉默地注视着电梯上的倒影。
——活像是上面印着他的老婆一样。
电梯继续下行。
他们的楼层要下到大厅用不了多久,有什么话,现在不说,可就又要错过了。
“那个……”玉映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培训资料里,有几个关于玩偶填充物分布的问题,我不是很明白。”
“如果……如果你还有空的话,请问我可以请教你一下吗?”
说完,他紧张地等着回应。
然而,电梯里的沉默像凝固了一样,让少年慌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垂眸,果然,还是不行吗……
“明天上午,”赫连樾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十点之后,我有空。”
玉映猛地抬头。
赫连樾依旧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但玉映分明看见,他的耳廓似乎微微红了一点,只不过男人隐藏得很快,那一星半点的红意迅速褪去。
“好、好的!”少年连忙点头,“谢谢赫连前辈!”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赫连樾率先走了出去,步伐依旧不疾不徐。
玉映跟在后面,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的无措少了些。
原来……他不是完全无法接近的,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方式。
走出大楼,赫连樾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玉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贺兰越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条“注意身体”。
玉映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玉映:我到楼下了,你下班了吗?】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可能还在忙吧。
玉映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公交站走去。
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玉映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赫连樾态度松动,好感度也上涨了不少。
哪怕现在还是负数,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少年单手抚上心口,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是因为今天,他在贺兰越和赫连樾之间,没有选择贺兰越吗……
那个人,平时总会发一堆消息,用各种表情包轰炸他,说什么“想你了”“没有你吃饭都不香了”。
可今天,他最后只说了句“注意身体”,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玉映咬了咬下唇,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复。
他打开和贺兰越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想找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对话,那些可爱的表情包,那些“小学长”“映映”“阿越”的亲昵称呼。
但玉映却并没有瞧见那些熟悉的记录,寥寥无几的对话看得他眼眶有些发热。
——对哦,现在的贺兰越并没有上一个档位的记忆。
自然也是没有那段记忆的。
少年无端有些委屈,想给贺兰越发点什么,解释一下今天的事,可他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自己那些“赶进度”只是借口?说他其实也很想和他一起吃饭,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玉映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看着贺兰越那个过于正常的回复,心里很难受。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被惯得有些娇气了,就连一点点冷落,都能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含羞草,重新抱紧自己。
——公交车到站了。
玉映下车,走进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爬上五楼,开门进屋。
屋子里空荡荡的,那只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的兔子气球,也随着读档回溯,彻底消失在原来的地方。
玉映放下背包,走到书桌前前,通过回忆看着那只兔子。
兔子圆圆的脸上,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正对着他,像是在问自己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少年轻声说,像是在回答它。
可说完,他又沉默了。
真的还好吗?他不知道。
坐了一会儿,手机忽然震了。
【贺兰越:刚到家。路上有点事,没看手机。】
【贺兰越:你吃晚饭了吗?】
——是贺兰越。
玉映盯着那两条消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
【玉映:刚到还没,你呢?】
这次回复很快。
【贺兰越:我也没。】
消息断在这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秒,然后又消失了。
玉映等着,心悬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新消息才过来。
【贺兰越:算了,你说要赶进度,我就不打扰你了,那你自己好好吃饭,别饿着。】
玉映看着这条消息,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贺兰越以前每次找他吃饭时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想起他点餐时总是先问自己的口味,想起他看自己吃得开心时那满足的笑容。
可现在,他只是说“算了”。
都是因为自己。
玉映咬了咬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只属于自己的委屈和难过,无法宣之于口。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玉映:嗯。】
玉映放下手机,把自己摔进床里。
天花板是白色的,普通的,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赫连樾对他笑了。
今天,贺兰越对他说“算了”。
明明他应该开心的,可为什么……
玉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迷离的光,将这个城市点缀得繁华而疏离。
而在五楼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有一个少年,正在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辗转反侧。
第二天,玉映起了个大早。
他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把工位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把昨晚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摆到桌角。
——是几颗独立包装的牛奶糖,甜甜的,不腻。
他不知道赫连樾喜不喜欢吃甜的,但试试总没错。
九点五十,赫连樾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衬衫,面无表情地放下公文包,打开电脑。
整个过程没有看玉映一眼。
玉映悄悄观察着他,发现他的视线在桌角那几颗牛奶糖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移开。
——十点整。
玉映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到赫连樾工位旁边。
“赫连前辈,”他轻声说,“你现在有空吗?关于填充物分布的问题……”
赫连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搬椅子过来坐下。
玉映连忙照做。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玉映进入公司以来,和赫连樾交流最多的一次。
赫连樾讲得很细,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要点都解释得很清楚。
他甚至调出几个模型,现场演示不同填充物分布对玩偶形态和手感的影响。
玉映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偶尔问几个问题。
赫连樾虽然回答简洁,但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答案。
讲完之后,赫连樾看了他一眼,“还有问题吗?”
玉映摇头,“没有了,谢谢赫连前辈。”
赫连樾“嗯”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对着自己的电脑。
玉映抱着笔记本回到自己工位,心跳还有些快。
刚才那半小时,虽然赫连樾始终没有笑,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冷冰冰的氛围,似乎淡了一点点。
他悄悄看了一眼赫连樾桌角——那几颗牛奶糖还在,但少了一颗。
玉映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吃了。
赫连樾吃了他给的牛奶糖。
这个认知让他一整个上午都心情很好,看培训视频都更有劲了。
午休时间,贺兰越没有来。
玉映看着空荡荡的工位入口,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告诉自己。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不能怪他。
他拿起手机,给贺兰越发了一条消息
【玉映:午好哦,中午记得吃饭。】
【贺兰越:嗯,你也是,我正在吃。】
消息之下,还附带一张照片。
——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看起来很好吃。
玉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放下手机,拿出早上带来的便当盒。
里边是昨晚随便煮的米饭,配上早上便利店买的即食咖喱,加热一下就是玉映今天午饭。
——简单,但能填饱肚子。
他一边吃,一边看培训视频。
旁边传来轻微的动静,赫连樾也拿出午饭在吃。
他自己也带了便当,看起来是家常菜,卖相很好。
玉映偷偷看了一眼,发现赫连樾的便当盒里,装着的都是颜色搭配得很漂亮的菜。
翠绿的西兰花,金黄的蛋卷,红亮的照烧鸡排,还有雪白的米饭。
虽然看上去很好看,但似乎是自己做的,不太像外面卖的预制便当。
这个发现让玉映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像赫连樾这样看起来冷冰冰、不近人情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有烟火气”的事。
可偏偏他会。
玉映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咖喱饭。
不知怎的,那盒普普通通的便利店咖喱,忽然变得更没味道了。
有点想念之前贺兰越带着自己到处扫荡的日子了qwq……
下午,培训继续。
玉映一边看视频,一边思考着待会儿下班前要不要再找个问题去请教赫连樾。
问题倒是不缺,资料里随便翻翻就能找到。
关键是……他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贺兰越:今天培训累不累?】
玉映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回复对方。
【玉映:还好,在看填充物分布的资料。】
【贺兰越:那个确实有点复杂,不过掌握了规律就好了,有什么不懂的吗?我也可以帮你。】
玉映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暖。但随即,他又想起自己现在应该“专注”的是赫连樾。
【玉映:上午请教过赫连前辈了,他讲得挺清楚的。】
这次,那边沉默了几秒。
【贺兰越:那就好。】
只有三个字。
玉映盯着那三个字,心里莫名有些慌。他连忙补充。
【玉映:他就在我旁边,比较近,我就是想把培训进度赶一赶qwq】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少年又等了好几秒。
【贺兰越:嗯,我知道,我跟你毕竟不是一个部门的,你加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玉映放下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贺兰越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他那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在他刻意保持距离。
要是对方说些什么埋怨自己也行,可贺兰越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配合着自己。
这让玉映更加愧疚。
少年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把赫连樾的好感度刷上去,一定要好好补偿贺兰越。
可现在……
他看了一眼旁边专注工作的赫连樾,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简短的回复,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问题太多,自己还是先顾眼前吧。
下班前,玉映又找了个问题去请教赫连樾。
这次是关于布料参数的,稍微有点专业,但赫连樾依旧解释得很清楚。
临走时,赫连樾忽然开口叫住了他,“那个糖果。”
玉映一愣,明显没反应过来,“嗯?”
“还有吗?”赫连樾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玉映意识到了对方态度又缓和了不少,像是生怕对方会反悔一般,连忙点头,“有、有的!”
他跑回自己工位,把剩下的几颗牛奶糖全部拿过来,放到赫连樾桌上,“都给你!”
赫连樾看了一眼那堆糖果,微微点了点头,除了句疏离的“谢谢”,什么也没说。
但玉映注意到,他的耳廓似乎又红了一点。
回家的公交车上,玉映靠着车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距离攻略赫连樾的日子,肯定不远啦!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赫连樾)好感度轻微上升!当前好感度:-50/100(态度缓和,愿意接受你的小礼物)】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证实了他的猜测。
玉映心情更好了。
可这好心情,在看到手机里贺兰越发来的那条消息时,又变得复杂起来。
【贺兰越:今天也很忙吗?】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表情包,没有“小学长”的亲昵称呼。
玉映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回复点什么,想解释,想说“阿越我不是故意疏远你的”,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玉映:对哦,好忙啊qwq】
转出去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影。
车里的广播放着不知名的情歌,女声温柔婉转,唱着关于爱情和遗憾的故事。
玉映听着那首歌,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为了一个任务,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刷满的好感度,去疏远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可如果他不这样做,赫连樾的好感度就一直卡在负数,那个不知何时会触发的“惩罚结局”就始终悬在头顶。
——他怕死。
他怕触发了BAD END,一切都要重来。
可是,他也怕……害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爱。
哪怕只是暂时的疏远,哪怕只是一句“算了”,都让他心里难受得要命,忍不住在心里懊悔反思。
他焦躁地抠着自己的掌心,好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了,他是不是做错了……
玉映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今天,赫连樾的好感度涨了很多,已经差不多快要到正数了。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就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