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言:“太平怕什么,大理寺还有张循宪,给有能之人一个机会,也好过让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塞人进去。”
太平公主看了张昌宗一眼,有些不满。
经过张易之这一送礼开端,众人都陆陆续续地给武皇献礼。
还有些西域过来的胡人献上珍贵的西域特产,武皇一律让收起来到仓库。
太平公主自从张易之为陛下进献人才后,情绪就不是很高涨,偶尔会看着武皇陷入沉思。
李裹儿不是跑到祖母那里去吃只有祖母桌案上才有的糕点,就是跑到太子李显和母亲那里撒娇。
在场的人经过献礼一事都清楚,只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才是武皇陛下心中的宝,以至于连他们插手朝堂政事也不算是一种罪过,反而夸赞他们为国解忧。
宴会后半程,除了太平公主、韦香儿和李裹儿之外,其他人莫不主动找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攀聊敬酒。
我也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些是脸上堆笑皱纹都挤在一起的主动谄媚的官员,有些则是年轻的世家子弟。
我感觉站的很累,悄悄地戳了戳了郑秀儿,委屈地撇了撇嘴 ,指了指自己的腿。
郑秀儿察觉到我的意思,也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内心大喊,是谁把老子抛到大唐来受苦受累的啊?她要回家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剧,要出去逛街买买买。不过话又说回来,来大唐体验一下上元节,看看璀璨的花灯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有几个跟随武攸暨一起来的武家年轻子弟,都欢欢乐乐地把酒杯举起来互相敬酒,一时间觥筹交错。
夜幕已经降临,忽然,含元殿外面传来一阵子火药味,李裹儿首先跑出去,后来大殿里的人都涌出去看,绚烂的烟火在殿外升起。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诗歌中的火树银花。有师傅在进行火焰表演,绚烂的火花和温暖昏黄的花灯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暖色的其乐融融的画面。
武则天也走出来观看火焰表演,她的威严气场在暖色叠加的氛围里也变得柔和亲近了很多。
太平公主靠近母亲说:“若是父亲在,看到这一幕会很高兴吧。”
武则天用严肃的声音说:“父亲不在,难道朕就不值得你挂念,太平,你要记住,你的权力,是朕给的。”
太平公主低声应允。
太平公主只是怀念父亲,就要被这样提醒,皇家也许有真情,只是真情难以敌过权利。
我专注凝视着火树银花,一个个火星子真的好似坠落人间的星星。
柳书回从人群中悄悄挤到我身边,双手合在一起“啪”地拍了一声,我被吓了一跳从专注凝视中回过神来。
我低声说:“这一幕真美啊,花灯和火戏。”
柳书回说:“美虽美,只是美景易逝。”他环视一周,然后说:“就像人一样,灿烂一段时间,就终究要陨落。”
我察觉到他的伤感,说:“虽然美好终究易逝,但是享受这一刻,也足够了”
柳书回笑了笑,有些感叹地说:“我倒觉得越是美好的事物,背后说不定有什么邪恶之处。就像一个穿着华袍的人头上其实有满头的虱子,表面看起来风光,实则有隐忧。”
我回头看他一眼,说:“没想到你还这么多愁善感。”
柳书回拿起酒囊喝了一口酒,笑了笑。
我不懂他那笑容中的隐意,只是觉得有些伤感。
李裹儿在笑闹,李显和韦香儿亲密依偎看着女儿。我发现张昌宗的眼神一直黏在太平公主身上,他似乎发觉有人在看他,急忙把粘人的眼神收了回去。
我勾了勾嘴角,他莫不是对太平公主有情?可他们一个是男宠,一个是地位尊贵的公主,身份天差地别。
一场精彩的火戏表演结束,又有一群披着虎狮皮的人来表演舞狮,看不见表演舞狮的人长什么样子,只能看见他们的脚步腾挪跳跃,狮头和狮身像波浪般此起彼伏。
也许是因为我长时间站立,有些累了,我便走到旁边的柱子上倚靠片刻。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天空中一轮明月挂靠在夜空中,我抬头望着明月,心中生出无限思绪。
旁边的人还在观看舞狮和戏剧表演,柳书回走到我旁边看一眼我的腿说:“累了?”
我沉默地点点头,抬头说:“正月十五的月亮,很漂亮。”
柳书回也抬起头看,月明星稀,单独一轮完整的月亮映照着夜空,显得有些孤单。
我低声说:“你信不信我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
柳书回笑出了声,他的声音被清风托着传到我耳边,问:“有多远?”
我低声回答:“远到我和你们的相同点也许只是看过同一个月亮,不是距离,而是时间。”
柳书回的目光从天空上收回,我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他在凝视我,或许凝视中还带了几分打量。
他说:“你也很多愁善感,不管多远,享受此时,苏娘子。”
他在引用我的话,我捶了捶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