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头戴燕尾帽的中年护士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责备的表情。

她胸前的铭牌上写着“护士长：王秀英”。

“不是跟你说过吗？没有允许不能出病房！”护士长语气严厉，伸手就来拉夏皖的胳膊。

夏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建国——这是他在幻境里那个警察卧底的名字。

所以这次他不是旁观者，而是直接“成了”张建国本人。

“对不起对不起，”夏皖连忙挤出笑容，模仿着那个年代人特有的，带点憨厚的表情，“躺久了想活动活动，我这就回去。”

护士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神色稍微缓和：“赶紧回房，一会儿要发药了。”

说完就转身往护士站走去，边走边回头叮嘱：“别再乱跑了啊！”

夏皖点头应着，眼睛却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典型的八十年代医院装修，水磨石地面，绿色的墙裙，木质玻璃窗。

走廊上来往的人不多，除了两个推着药车的护士，没看到其他病人。

这很不正常。

医院走廊上怎么可能一个病人都没有？就算没有病人，怎么会病人家属也没有看到。

他一边慢吞吞地往病房方向走，一边观察两侧的病房门。

大部分门都关着，但从门上的小窗看进去，里面似乎都有人——隐约能看到病床上隆起的被子。

可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活动？

走到一间病房门口时，夏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间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说话声让他后背发凉——

“……实验体七号反应良好，肌肉组织再生速度比预期快15%……”

“……注射剂量需要调整，上次出现排斥反应……”

“……颅骨缝合处有轻微感染，加用抗生素……”

这声音他记得。

他上次进来时，给“他”做手术的人，声音就是这样子。

夏皖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想靠近些听清楚，可护士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张建国！那不是你的病房，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夏皖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脸上又堆起那种憨厚的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错门牌了，还以为这是我的病房呢。”

护士长狐疑地打量着他，眼神犀利。

夏皖维持着笑容，手心全是冷汗。

几秒钟后，护士长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只是皱了皱眉：“你的病房在那边，306，赶紧回去，别瞎转悠。”

“哎，好嘞好嘞。”

夏皖跟着护士长走到306病房。门推开，里面是间六人病房，但其他五张床都空着，只有靠窗的那张铺着被褥。

“好好休息，一会儿来发药。”护士长说完就带上门离开了。

夏皖站在房间里，环视四周。

很普通的病房。白墙，铁架床，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墙上挂着1985年的日历。

窗户外面能看到医院的后院，种着几棵槐树。

他在床边坐下，脑子里飞快地整理信息。

现在是八十年代，这家医院表面正常，实际上在进行某种实验。

护士不让病人随意走动，是为了保密。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推着药车进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张叔叔，该吃药了。”

夏皖抬头看她——十八九岁的年纪，圆脸，扎着两条麻花辫，护士服洗得发白。她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结很特别，是三股编织的平安结。

“辛苦你了小姑娘。”夏皖接过药片和水杯，装作随意地问，“你今年多大了？就当上护士了，真能干。”

小护士脸红了：“我十九了，去年卫校毕业分过来的。张叔叔您别夸我，我就是个打杂的。”

“十九岁就这么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夏皖一边慢慢喝水吞药，一边打量她，“对了，咱医院是不是病人不多啊？我看走廊上都没什么人。”

小护士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张叔叔，这事我只跟您说，您可千万别往外传。”

夏皖连忙点头：“放心，我嘴严。”

“医院最近……好像在搞什么研究。”小护士的声音更低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上面规定病人不能随意走动，连我们低年资的护士都不能靠近后面那几间病房。”

“研究？”夏皖装作好奇，“啥研究啊，这么神秘？”

“我也不知道。”小护士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反正挺奇怪的，有时候晚上能听到后面有动静，像……像机器声，又不像。”

她还想说什么，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护士长沉着脸站在门口，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两人。

小护士吓得整个人绷直了：“护、护士长！”

“给病人发个药要这么长时间？”护士长语气冰冷，“搞完了就赶紧去下一个病房。”

“是、是！”小护士慌忙收拾药车，推着就往外走。

护士长却没离开，而是盯着夏皖看了几秒，才缓缓说：“张建国，你最近精神好像不错？”

夏皖心里一紧，面上却还是那副憨厚样：“躺久了，想动动。护士长您放心，我肯定遵守规定，不乱跑。”

“最好是这样。”护士长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终于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夏皖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护士长的眼神太有穿透力了，像能看穿他不是真正的张建国。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后院。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后院的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影——都穿着白大褂，正在交谈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夏皖能看见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边说话边在上面记录。

那两人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讨论普通的工作。可不知为什么，夏皖觉得那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忽然抬起头，朝着夏皖所在的窗户方向看了过来。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夏皖本能地后退一步，拉上了窗帘。

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天黑后去那间传出医生对话的病房看看。

那里一定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