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两斤二两，12.10，收您12.00，付款宝还是W信？”陆箴认命地帮老太太称了重，掏出手机来候着。

“不用。”老太太不慌不忙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慢条斯理的解开，然后从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还贴着胶布的十元纸币和两块钱硬币，递给了陆箴。

“您慢走。”

12块卖出去三个大果，岂不是只有不到四块钱一斤……

哎，也行吧，好歹开张了。

送走老太太，陆箴沉默着将这第一笔入账收入了口袋。

陆箴的右手边是一位骑着自制小吃车来卖包子稀饭的妇女，不知道是几点到的，看起来这就要走人了，她似乎只做早上一会儿的生意。

左手边刚才还没有人，这会儿已经上人了，是个卖自家蔬菜的老大爷，老大爷骑着三轮车来的，他把麻袋朝地上一铺，将带来的那一点儿菜全都铺到麻袋上，又陆续从三轮车拿下来一个马扎和一包鼓鼓囊囊的化肥袋。

他坐在马扎上，将化肥袋里的东西倾倒了出来，陆箴看了一眼，都是扎马扎用的材料，老大爷活动了一下手腕，就开始闷头扎马扎。

陆箴收回视线，开始继续思考自己的定价。

好像是有听说这个果X多的价格一向是正常售价的三倍，要这么算，正常售价就得是6.7，既然如此…

陆箴想了想，决定还是将价格定在6元，本来也是投机倒把，这价格自己也有底气一些。

陆箴清清喉咙，按住了喇叭的录音键，尝试着开口道：“正宗椰岛贵妃芒，六元一斤。”

陆箴录音时的声音不大，但喇叭的初始音量却十分给力，当他按下复读键，随着一声尖锐的杂音，巨大的叫卖声传向了整个市场。

“正宗椰岛贵妃芒！六元一斤！！正宗椰岛贵妃芒！六元一斤！！正宗椰……”

这声音干脆又直接，中间还没有间隔，听着如魔音贯耳，随着全场的目光向这边看齐，陆箴瞬间臊得冷汗浸湿了背，迅速按死了喇叭。

隔壁编马扎的大爷马扎都不编了，乐不可支的看了过来，搭话道：“大学生，头回创业啊？”

陆箴正脚趾扣地，见有人搭话，忙从尴尬的情绪中抽离。

“哈哈，是啊大爷，头回用喇叭还不太会用，哈哈。”

“我跟你说…”大爷拉着屁股下的马扎坐到了陆箴身边来，伸手就不客气的拿起了那个喇叭。

“你先调好音量，然后再录，录的时候吧，你最后得留点间隙，而且你这样说词不行，你得像这样。”

大爷也清了清嗓子，按住了录音键，中气十足的开口用当地方言讲道：“这个——，咱这里来了一批新鲜的椰岛贵妃芒便宜卖了哈，6块钱一斤，6块钱一斤，又大又甜！是真好吃啊————”

说完，他等了四五秒左右才松开了按钮，随即又点下了复读键，大爷夸张的描述从喇叭里清晰地传了出来，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大，但至少不那么魔性了。

“行，就这样，懂了吧。”大爷听了一遍，对这个叫卖节奏很满意，这才将还在一直卖力叫卖的喇叭还给了陆箴。

“……”陆箴手按着减声音键，一时有些语塞。

“谢……谢谢大爷。”

……

摆摊这件事，比陆箴想象的要简单，但也比他想象的要难，要枯燥。

简单就简单在你不需要真的很懂营销技巧，不需要真的很圆滑，不需要想什么我要怎么怎么做才能卖出去，因为客流就在那，觉得自己需要，觉得价格合适，想买的人自然会凑过来买，不买的人你表演胸口碎大石他也只是看个乐。

难也难在这里，和想的不一样，并非你价格不错就客来如云，大部分的营业时间其实都是空白时间，是没有客人的，那种带着些焦虑的枯燥感受萦绕在你身边，让你想时刻保持一种我是真不在乎的态度，以此避免嘴角不自觉的下垂。

那种时刻怀疑这批货要砸手里了的纷乱思绪十分扰人，让人坐立难安，别说手机在手却没有进行娱乐的兴趣，就连屁股下的马扎都逐渐感到硌人了。

以前陆箴不懂为什么有些人摆摊要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嬉笑打闹，就不像做生意的样子，陆箴看到这种摊都不想过去，但现在他也在摆摊了，就有点理解了。

因为枯燥和焦虑。

陆箴现在就是迫切地希望吐槽一下此刻枯燥的生活，希望有谁能陪自己聊两句。

因为已经和徐欣然跟周珂扯了自己回家了这种谎，所以也不能找她们吐槽，找其他共同好友被抖到她俩耳中也不好，陆箴就只能逮着舍友群吐槽，吐槽完了，舍友还没回复的间隙，也就只能活跃在各个群聊里高强度吹水了。

卖包子的大姐走后，新来的是一个卖洋葱的大叔，他开着大面包车，敞开后备箱门，里面堆满了洋葱，就这么开始卖起来。

他似乎是看人要价的那种人，老头老太来他就说4.2还有砍价余地，年轻人就是4.5，且问就是现在都这价。

这里毕竟是市中心，生活在这附近的年轻人一般都不喜欢砍价，甚至可以说是不敢砍价。

其中许多人是压根没有价格观念，没意识到贵，而另一些人则是意识到贵了，也会颇为委屈地买下来的那种，只有少部分精明的妇女同志勇于砍价。

在洋葱摊那问价的年轻人基本都是这两种的，有些脸皮薄到只要问过价了，卖家扯下塑料袋开始热情地给你朝里装货了，就只能硬着头皮买，跟商家怄气的方式也只是十分没出息的将本来要买的三斤改为只买一斤而已。

陆箴因为无聊所以听了会儿墙角，有个小姑娘正在一边小声抱怨太贵，一边老老实实地扫码付钱。

那大叔显然听到了，他面不红心不跳的开口道：“小姑娘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都是这么个价呢，你去别人那问也是这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