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欲言又止,只敢临走前在嘴巴里小声咕噜什么“超市都没这么贵”之类毫无杀伤力的话,而摊主大叔更是没听见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信念感十足。
陆箴有些无语凝噎的朝老大爷那边挪了挪窝,试图暗搓搓的表达出一点不齿为伍的意思。
虽然我也是奸商吧,但至少我标价就是市价,看人下菜碟也太过分了。
再看老大爷的菜摊,显然卖的不怎么样,这很正常,这大爷自己的菜种的就很普通,量还不算多,在市场有其他更好选择的时候,确实没人看得上他的菜。
但他也不在乎,自顾自的在那里编着马扎,嘴里时不时还哼两句红歌。
与此相比,陆箴的生意其实还可以了,这才10点,他也不过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就已经卖了12斤,七十块钱了,虽然陆箴自己觉得生意很差,毕竟加上老太太也只有四个客人。
但其实如果保持这个势头干到下午五点,他一天就至少能卖300多块,可别小看三百块钱,这可是毛利占比75%的三百块。
陆箴知道,但仍有心理落差,毕竟当初可是带着“不能说万人空巷,但至少也是人流不断吧?”的期盼,他才一腔热血地大老远跑回家卖芒果的。
当然了,他这种想法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要是真能这样,别说75%的毛利率,就算50%的毛利率,那也是让许多跑北京敲代码的哥们都坐不住的高新职业了,他当自己是Y视新闻的采访节目里的“年轻创业者”吗?
“学生吗?放假出来创业?”两双老头皮鞋停在摊位前,陆箴向上看去,是两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他们都穿着类似保安制服的统一服装,袖子上挂着红袖章,脖子上还挂了蓝绿两种颜色的付款码,应该就是市场的管理人员来收费了。
陆箴:“嗯,趁着放假来摆两天,哈哈。”
“这里按天收摊位费你知道吗?”说话的那个男人点点头,简单的观察了一下陆箴的摊,然后从票据本上撕下一张代表半平米的红票,递给陆箴,另一个人则走向了卖洋葱的摊。
陆箴也点点头表示知道,他接过了这张票,见上面写着6元,就掏出手机扫了男人胸前的码,转了6元过去。
“挺好的,摆摊挺枯燥的,你加油吧。”管理员也不多说无关的话,收了钱就走向了老大爷的摊。
老大爷的摊其实占地方比陆箴还大一些,因为他有一辆三轮车停在后面,还一直在编马扎,编好的也放在那卖,但管理员却扯下了另一种面值更低的灰票。
老大爷显然也不是第一天来了,他自然的接过,反手递给管理员一个一元硬币,管理员点点头,一句话都没和大爷聊,十分迅速的走向了下一个摊位。
陆箴有些好奇的看向大爷的票:“大爷,怎么只收你一块钱啊?”
“那是特殊照顾票,在这卖自己家弄的(小规模产品)的老头老太太,只要别太过分,(只要不是)占上两三米的,就都是这种票。”老大爷手下不停的继续编着马扎。
陆箴理解的点点头,毕竟大爷这些菜就算全卖出去也值不了几个钱,他赚这点钱不容易,这样收费很合理。
谁知大爷口风一转,颇为愤慨的丢下了手上的马扎,对陆箴倾诉道:“其实我本人是不需要这种照顾的,我家是一点也不差钱,但我跟居委会反应他们也不信,正常给钱他们也不收。”
陆箴:“……?”
啊?
“你别不信,大学生。”
大爷看陆箴懵逼,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继续解释起来:“你想想呢?我这点菜能卖几个钱?马扎能卖几个钱?我靠这个吃饭我能吃饱吗?我有退休金的好吧。”
陆箴:“呃,我没不信,但是大爷,那你为什么还要出来摆摊呢?”
大爷一拍大腿:“我为什么?我闲的呗!”
陆箴:“……”
“真的需要靠摆摊赚钱生活的老头老太太,都跑去河边卖小孩玩具和气球去了啊!那个才是真的赚钱,像我这样三瓜两枣的,不能说都有钱吧,但大多都是闲的。‘自己稍微种了点菜,自己又吃不了,不卖出去不就浪费了?’都是这么想的。”大爷有理有据地说。
行吧,真是真人不露相。
也可能是找到了和人说话的乐趣,大爷便主动继续了关于自己的话题。
他重新拾起地上的马扎,一边编一边说:“我以前是交通协警来的,没考上编制,当了一辈子协警,退休金不算多也不算少,反正够用的。”
陆箴配合地点点头:“那您也挺厉害了,为人民服务。”
老大爷噗嗤一笑:“哎,你真是往老头脸上贴金,不说我,说说你呗大学生,你在哪上学呀。”
“呃,我在椰岛上大学。”陆箴其实并不喜欢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信息,但是这个时候编谎话又太容易前后矛盾,便只好尽量少说,就主打一个打一杆儿憋一个屁。
“嘶——”
老大爷非常配合地嘶了一声:“那有够远的啊?天南地北哦…”
陆箴摸摸鼻子:“啊对,是挺远的。”
“那你放假回来这一趟不容易啊,这一个来回得多长时间在路上,不跟家里团圆,怎么还想着出来摆摊的?”
陆箴:“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