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夜看完,抬眸见常仪木讷地盯着窗外,问她在想什么。
“你说秀秀真的是尤香吗?”
宓夜道:“当然不是,尤香的魂已经散了,秀秀是借尤香的身化形成人的月乌妖。”
常仪抬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尤香出自书香之家,虽说家世不算显赫,但也是从小就受儒家思想熏陶长大的,不像是会做轻浮之事的人,为何村民都说她有罪呢?”
她蹶然睁大双眼,径直坐到床边,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万林知晓这其中缘由,而且秀秀借尤香之身他也是清楚的,不然为何‘携妻了前尘’?”
宓夜心里有了猜测,他往常仪印堂一瞥,保命符已不见,如果是妖,自己怎么会感受不到反噬,难道是人?
宓夜抓起她的手,将衣袖往上撩,细细查看:“你被抓时,可有受伤?”
“没有受伤,秀秀想杀我,被什么神秘力量反噬了,然后……”
常仪忽而想起一个人,道:“魔尊……”
宓夜猛地抬头,俊俏的脸上透着担忧,急忙问道:“你是如何得知魔尊,看见他长什么样了吗?”
常仪摇摇头,道:“我被关在屋里,只听到秀秀喊来人魔尊,她好像很怕他,那个魔尊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见。”
宓夜此时明了,魔尊临,百里静,怪不得自己听不到常仪的声音,不过她为何能听到秀秀的话。
常仪道:“药应该熬好了,我去给你端来。”
宓夜盯着她的背影,忽而心绞疼,面露愁容,捂住胸口。
常仪听身后异动,连忙回身问他怎么了。
宓夜拉住她的手,神色紧张,声音胆怯道:“不知怎么了,总是心跳得很快,常仪,我会不会死啊?”
常仪又坐回原处,抬手轻拍他的肩,将脸凑近,四目相对,嘴角淡淡笑着,轻声安抚道:“你的命格那么硬,能与花神犯冲,定会无恙的。”
宓夜手上的力道放缓,垂眸道:“我也是怕万一自己英年早逝,宫里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一人可怎么办?”
常仪微怔,没想到他忽地抬头,被他眼底柔情触动,她咽了咽喉咙,害羞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早些好起来。”
当晚,县令将傀儡都看押在大牢内,还下令将李乐坊的人撤了回来。
常仪觉着奇怪,跟宓夜说起此事。
宓夜依旧淡定喝着羹汤,常仪便知道是他拿的主意,遂不再问。
两日后,天色暗淡,已是申时,常仪在院子里散步,忽见内院的转角处有一人影闪过,瞧着熟悉,便跟了上去。
那人轻车熟路来到县令寝屋,放下一个东西,轻轻叩响房门转身离开。
县令开门左右望,无人看见,这才弯腰捡起来,原是一封信。
常仪怕打草惊蛇,回到厢房告诉宓夜。
宓夜只是嘴角轻轻一勾,问道:“身形如何?”
常仪思索片刻,拿起纸在桌案上铺开,提笔沾上墨,画了起来。
宓夜站在一旁,目光在纸张和常仪的脸上来回切换。
她的手腕如游蛇般灵活,在纸张上寥寥几笔便初见雏形,宓夜觉着她画得不比马无尘差,甚至还多了一丝灵性。
最后一笔勾完,常仪脑海里浮现出男人站在房屋上的模样,她眼光明亮,回头看着宓夜。
宓夜的视线从纸上收回,与她对上,两人异口同声道:“万林。”
“看来鱼儿上钩了。”
常仪嘴角微扬,满是欣赏地看着宓夜,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再等等。”
县令集结了十个精壮的衙役,点着火把在院子里等待着。
宓夜先在香炉里奉了三根香,那幽长的青烟横冲直撞往上空去,待燃尽,他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县令见人出来,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好,那走吧。”
他回身将常仪的斗篷帽盖在头上,轻声细语道:“跟紧,别走丢了。”
常仪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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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坊恢复了经营,许是有衙门封过几日,这里的生意没有往日景气。
有些姑娘围坐在地板上,那轻如蝉翼的衣衫下似雪的肌肤在一群艳色之中格外醒目。还有的,纤细腰肢倚靠在栏杆边上,手里捧着小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瞧着坐着的人玩儿叶子戏。
万林轻轻掀开帘帐,瞧见县令朝便他使了个眼色。
县令绕到后门,见门开着,正欲往内,被一人拦住。
“大人,当心有诈。”
“没事,本官这几日睡卧难安,总会想起那万家妇,若真是本官断错案……那……哎。”
县令跨步进院。
万林在院内等着,石桌上放着酒菜,见他进来连忙做了一个噤声手势,弯腰拿起托盘往亮着灯的小屋走去。
县令脑海里回响万林质问他的话,全村人都作证说吾妻有罪,她是真的有罪吗?
自己为官三十载,从没断过冤假错案,一人可以撒谎,自己会去找证据,若撒谎的是一群人呢?左右勾结,编织出一张谎言大网,让尤氏逃不出,让自己看不清,此时听到屋里女人的声音,他忽然脚步一顿,不敢再往前。
宓夜环抱着双臂,听着身后有人喝得烂醉如泥喊着“秀秀姑娘”,他赶忙拉着常仪躲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