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
万剑穿心,昙花神君迎着朝阳倒下。
常仪挣脱开,往神君奔去,刚触碰他的脸,他的魂魄便飞走,神识散了。
其他神明都在指责她。
“要不是神君为了救你,怎么会中计!”
“你的命数怎么那么奇怪,大帝都奈何不了你,还真是个妖……”
“神君碰见你真是倒几千年霉了。”
镜子里的画面逐渐消失,常仪木讷地盯着镜中的自己,这才发觉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她瞧着自己并没有那对尖耳朵,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可置信地颤动双唇:“我是妖?我怎么能……不,我怎么会是妖!”
雪姑一把将镜子收回,冷漠道:“看清楚了吧,他就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而你,本就命格怪异,不该存在于世,为什么还要活着啊?”
“你且想想,如果没有你,宓夜是不是已经飞升回归神位了。哦,不,应该是如果没有你,他压根不会被贬。”
“你知道万剑穿心的滋味吗?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
雪姑拔下头上的发簪,在空中轻轻划过。
常仪听到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倏然耳膜像被刺破,她吃痛捂住耳朵,俯身侧躺在地上。
“疼,好疼……停下,求你快停下!”
常仪在地上连连翻滚,脸颊憋红,脖颈和额头的经脉凸起,一直请求她停手。
“如果没有我,你还是尊贵的神明,我不该,不该出现在你面前……”常仪泪水不断涌出,声音沙哑,呼吸急促,“可是为什么一想到我要永远离开你,心会那么疼!宓夜,你在哪儿?怎么还不来,我好疼!”
又是一声钟响,天边拂晓,天空如同深邃的宝石,一红衣男人向亭子走来。他戴着红鬼面具,头发高束,一声“雪寒”,还似当年那样。
“雪寒,你在做什么,快收手!”
“运,灯……你是运灯!不,哈哈哈,你怎么会是那个狠心的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她永失弗谖!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破了本尊的道场,魔尊还真是有本事。”
运灯听出她话里的好坏,喉间觉着苦涩,清了清嗓子道:“玉女此次下界,该不会是来为难世人的吧?”
镜花玉女现出真身,那头青丝转瞬变成白发,她只觉身上每一寸骨头都透着痛意。
运灯见她此番模样,心跳都慢了,眼中满是心疼,伸出手还没碰到她的头发,便被她避开。
“你是什么时候成这样的?”
“这重要吗?”
常仪视线模糊,见又是红鬼面,道:“魔尊,你怎么来了?”
镜花玉女脸上淡淡的笑意顿时凝固,扫了常仪一眼,将目光看向运灯,眼底满是心寒,问道:“你和她原来真的认识,所以你才会着急破了我的道场,进来寻她?”
“不是!”
“那是什么?”
魔尊心里堵得慌,他上前拉过玉女的手,任凭她挣扎,也拭去了她脸上的泪。
“都几千年了,怎么还这般小气,不是你想的那样,从前不是,现今亦不是。”
玉女阖了阖眼,逐渐冷静下来,再次望向他,抬起手问道:“把面具摘下来,不然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魔尊后撤一步,这一举动让玉女心里的怒意上涨。
“根本没有双修成神,定九骗了桐花,所以桐花才会成魔,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魔尊大人!”
“雪寒,恕我不知从何说起,反正你唯一能信的是我从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玉女笑出声来,踉跄转身,眼神蹶然变得犀利道:“那就同她一起留在这里陪我吧!”
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万千不同的悲痛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像乱葬岗的万鬼在哭嚎。
玉女一身蓝色长裙,手持玉笛轻轻吹。
脑子像个巨大的火球,常仪双手抱着头,不想听她的笛声。
魔尊手掌张开,往她面前一伸,被她巧妙侧身躲过。
“魔尊的手向来以快无影出名,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玉女的笛也是越发厉害了。”
两人从亭子打到山头,术法不相上下。
魔尊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闪电之间划过玉女头发。一头长发瞬间变短,而魔尊手中捏着的头发瞬间变黑。
镜花玉女明亮的眼瞬间黯冷,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怔愣在原地。
她无助看向他,只有相爱过的人才能一眼看出你的软肋,道法破了,都该醒来了。
天大亮,玉女一头短白发,眼中凄凉,对魔尊开口道:“让他们回去吗?与我结契约之人都在这里活得好好的,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他们自己不想回去,而我是在救他们。”
“魔尊,日后相见,你我再无情可论。”
玉女离开了,运灯看着手中那把青丝,将里面唯一一根白色的挑了出来,放进心里。
他站在山顶上将青丝一把火烧了,一阵风吹来,将火势蔓延。
-
水面窜出一个身影,见四周都是火,仅一个亭子立在水中,于是飞快翻身到亭子里。
青铜面说的什么法子,那水道黑漆漆的,根本辨不清方向,要不是方才见这边有光,宓夜感觉他这辈子都得困在水里。
他瞧着地上躺着一人,震惊道:“常仪!”
他握住她手腕,感受她虚弱的脉象,对她喊:“常仪你快醒醒,是我啊,我是宓夜,我来晚了,你快醒醒!”
宓夜迅速画了一张保命符,往常仪身体里送。
可是符纸在她身上,怎么也不进去。
“常仪,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坚持住,不能有事啊……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呢!”
迷迷糊糊听到熟悉的声音,常仪微微睁开眼,双手耷拉下来,见是宓夜,胸腔剧烈起伏,心里泛着酸,积压的泪水瞬间滚落:“宓夜,我……我是妖,我怎么会是妖的呢?”
听她这么说,宓夜知道她是看过前世了。
一开始他也不想相信常仪会是妖,可那双灵眼太过神奇,自己已经接受常仪会是妖的后代,却没想过她就认为自己是个普通的人。
宓夜望着她朦胧的眼,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将她抱在怀里,气息浓烈,安慰道:“常仪,你是太子妃,是我的妻子,怎么会是妖呢,都是玉女骗你的,是她在骗你,别相信她,相信我,你得相信我!”
常仪抬起一只手臂,轻轻搂住他精湛的腰,刺藤绕心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她将脸埋进他怀里,语气绝望:“宓夜,我看到了我们的前世,跟在沉仙池看到的一样,那是一样的,到底是神明在骗我,还是……不,神明不会骗人的,宓夜,我该怎么办……我怎么能是妖呢!”
宓夜垂下的眼睫上也凝着泪珠,他闭上眼,哑着声道:“常仪,不论你是人或是妖,今生今世,你只是我谭宓夜的妻子,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定会护你周全!”
常仪双手紧紧抱着他,声音又轻又倦:“宓夜,我想家了,想回家。”
宓夜应声:“好,我这就带你回去。”
她担忧问道:“镜仙还会来找我吗?我害怕她。”
“她不会来了,她来我会把她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