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落地S市,空气中弥漫着与B市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干燥和烟火气的味道。
她没有丝毫停留,利落地搭乘机场大巴赶到火车站,在嘈杂的售票大厅排队,买到了一张即将开往南山县的绿皮火车票。
距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她便在候车室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戴上耳机,一边听资料一边安静等待。整个过程熟练得如同重复过千百遍。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安静候车的这两个小时里,司晨已经搭乘下一班飞机抵达,并且通过特殊渠道,迅速买到了与她同一车次、同一车厢,不同位子的火车票。
江渺等候检票,迅速过了通道。踏上月台时,一股干燥的、带着黄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S市的天空是一种被日光漂洗过的浅蓝,高远而空旷。
火车站有些年头了,墙面上的白漆微微泛黄、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砖痕。月台上挤满了扛着编织袋、拖着拉杆箱的人群,各种方言交织,声音粗粝而鲜活。
她随着人流走向那列墨绿色的绿皮火车,车轮与铁轨的连接处锈迹斑斑,车身上积着一层细密的尘土,是长途跋涉穿越这片干旱区域留下的印记。
她找到自己的硬座车厢,侧身避开过道里探出的腿脚和行李,动作熟练地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连绵的、植被稀疏的土黄色山塬,偶尔能看到山壁上开凿的窑洞似的孔洞,以及远处零星的、仿佛被风沙磨去了棱角的低矮平房。
一切都透着一种与B市的繁华精致截然不同的、质朴而坚韧的生命力。
另一边,与江渺从容完全不一样的是司晨。
当司晨找到自己的座位时,他惯常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拥挤的车厢、混杂的气味、略显陈旧的设施……这一切都与他出行的标准相去甚远。他调整着呼吸,试图适应环境,目光却不自觉地开始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隔了几个排硬座看到了江渺。
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怔住。
他看到江渺自然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她的双肩包——那是防范小偷最基础也最有效的方式。
她似乎并不觉得周遭的喧闹有何不适,甚至还从包里拿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小口地吃着。
有带着小孩的乘客行李太多,她顺手帮对方把沉重的包裹放上了行李架,动作熟练。
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不耐或者娇气,只有一种融入环境的、近乎松弛的平静。仿佛她生来就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非那个站在江氏集团顶楼、穿着高定套装的千金小姐。
这一刻,司晨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巨大的错误。
他以为她是一时兴起的冒险,需要被保护。
他以为她会对底层的不便手足无措。
他以为她的“安排”只是年轻气盛的托词。
可现在他亲眼所见,她不仅不需要保护,甚至比他这个第一次踏足此地的“闯入者”,更懂得如何在这里自处。
一种混合着震惊、懊恼,以及更强烈探究欲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江渺。
司晨看着江渺随着人流下了火车,她那件浅色外套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没有丝毫迟疑,一边快步出站,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司晨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她对着电话那头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便挂断,目光明确地望向某个方向。
他猜测,这就是她之前笃定地说的“已经安排好了”的接应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