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会是江氏在当地分公司的员工,或者至少是一辆前来接站的车。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江渺径直走向了火车站广场旁一个混乱的公交车站。
站牌锈迹斑斑,挤满了提着大包小裹、面色疲惫的当地人。
她仰头辨认了一下线路方向,便自然地排在了其中一列队伍末尾。
司晨眉头微蹙,几乎未加思索,也压低了帽檐,跟了上去。
公交车带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尘土气息驶来,车门“哗啦”一声打开。
人群瞬间涌动起来,司晨被裹挟着上了车。
车内异常拥挤,空气闷热浑浊,混合着汗味、食物味和尘土的味道。
他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几乎是立刻,一种生理性的不适感涌了上来,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刷卡机,并因找不到而略微怔住时,他看到前面的江渺,正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零钱,熟练地递给售票员,清晰地报出目的地:“县政府,一张。”
售票员撕下一张小小的、粉红色的车票递给她。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她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司晨这才反应过来,匆忙间也学着用现金买了票。
他紧紧抓着头顶的扶手,公交车每一次颠簸、每一次刹车,都让他不得不与周围陌生的身体产生碰撞,这让他从未有过的难受,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
而江渺,她单手抓着吊环,身体随着车辆的晃动微微调整着重心,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似乎在查阅信息。
她脸上没有任何不适或嫌弃的表情,只有一种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平静,仿佛周遭的拥挤和嘈杂都与她无关。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司晨心底的困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再次加深。
公交车在颠簸中行驶了几站,报站器里传出模糊的“县政府到了”。
江渺利落地挤下车,司晨也立刻跟了下去,重新呼吸到略带沙尘的空气时,他竟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看着她走向那座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县政府大楼,在门卫处做了登记,又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普通行政夹克、干部模样的人从楼里出来,热情地跟她握了握手,然后便领着她直接走了进去。
司晨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政府大楼里,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深刻的动摇。
她不是来冒险的,她似乎……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拥有着他完全不了解的渠道和方式。
另一边,在县政府办公室里,晋知的表舅——一位姓陈的中年干部,热情地给江渺倒了杯热茶。
办公室的墙壁有些斑驳,木质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充满了基层工作的烟火气。
“小江啊,晋知都跟我说了,你放心,能帮上的忙我一定帮。”陈主任说着,熟练地打开了内部系统,“望北村,王成……我查查。”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江渺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水,耐心等待着,心里却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