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楚惊檀拉开衣袖,揭开靛蓝裹布木塞,从瓶中倒出青棕色的药酒,抹在患处。
姜悠瞧见楚惊檀手臂的伤,走进拿过药瓶问:“休息一日,怎么还伤了手臂?”
楚惊檀由着姜悠上药,“爬树没注意,擦到了。”
“看着都疼。”姜悠蛾眉轻蹙,“也不小心点,留疤可就麻烦了。”
楚惊檀同小繁野惯了,小磕小碰常有的事。楚惊檀甚是不在意地回道:“没两天就长好了。”
比起手臂上的伤,楚惊檀更担心刮抽丝的衣裳。虽是内衫,可还是提着心。
“姜悠,待会儿你帮我看看衣服,怎么缝好一点?肩袖那里被树杈勾毛糙了。”楚惊檀见过姜悠绣帕子,晓得她女红好,补起来应该不大能看出来。
想起楚惊檀因为衣冠不整被蔺教习罚,姜悠揶揄道:“这回晓得注意了?”
楚惊檀嘿嘿一笑,“抄怕了,闻见墨味我脑袋就嗡嗡响。”
姜悠帮楚惊檀拉好衣裳,拿过楚惊檀换下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不是大问题。”
楚惊檀起身朝姜悠恭恭敬敬地深行一揖,谢道:“有劳姜姑娘。”
姜悠佯嗔:“少来!”转身拿来一方手帕递给楚惊檀,“给你。”
“送我的?”前几日姜悠都在忙活这个,原来是给她的。楚惊檀眼里冒起小星星,要是换成本相,她的尾巴得摇成团。
洁白的丝绸上绣着三片荷叶,荷叶上还沾着晶莹透亮的水珠,清柔极了!好看极了!
“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式,觉得荷叶也挺衬你,索性绣了这个。”
楚惊檀捧着手帕回道:“喜欢!我头回收这礼物。”人送的礼物。
“喜欢就日日揣着勿要弄丢。”姜悠折回她的床前,铺着被褥。
楚惊檀躺在床上,反复欣赏着手帕,“丢不得丢不得,心肝宝贝护着。”
“倒也不至于此,手帕就是拿来用的,你别舍不得。你喜欢什么样式?得空我再给你绣个换洗的。”
楚惊檀将手帕叠好放在枕头下面,后脑勺蹭了蹭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有这个就够了,枕着它做的梦都是美的。”
姜悠被楚惊檀逗笑。楚惊檀是她见过最不拘的女子。她见楚惊檀手帕素净,便想着绣个有花样的给她。一方手帕而已,没曾想她像是得了宝,很是爱惜。
“惊檀,你家中可有兄弟姊妹?”
楚惊檀回道:“有个弟弟,叫小繁,黑黢黢的,淘人得紧,要是他来朝阑行院,挨的罚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
“听你语气,你俩感情很好。”
姜悠家中关系繁杂,兄弟姊妹众多。她是她父亲第四位小妾生的,家中排行老九,母亲位低,父爱鲜薄,一直谨小慎微地活着。
准备参加稷山考核时,父亲和大娘娘冷眼不屑,认为姜悠不自量力。姜淮姜滨是姜家长子与次子,比姜悠优秀。前些年朝阑行院招学生,二人参加过,皆没拿到入院资格。
姜悠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曾想一次就过了。拿着入院名帖回家时,姜家上下惊愕不已。姜悠很珍惜这次修习。
姜悠话里有话。楚惊檀直起身子问:“我同小繁确实好,你呢?”
姜悠吹了灯躺床上说:“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楚惊檀心里感人族竟这般能生!她家隔壁的隔壁,鼹鼠精,算是小宗山的大户,也才生得四只崽。姜悠家竟然有九个!
姜悠继续说道:“都是家里大娘娘和其他小娘生的,我阿娘只生了我一个。”
闻姜悠的情绪有点低落,楚惊檀想想自己,回道:“这里的人都很好,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等你学成归家,你阿娘肯定为你感到骄傲和开心。”
“嗯,我得为阿娘争口气。”
楚惊檀盯着帐子看。季叔说此回出山是拿到玉令,灵元被封之前她探得玉令就在蔺教习屋里头,得想办法去看看。
翌日听课时,楚惊檀眼神不时地往栾弗灵那处瞟,栾弗灵靠前她靠后,俩人隔的位置不太好,楚惊檀只能看到半个背影。
抄书时,姜悠对楚惊檀说手疼就歇会儿再抄,教耳尖的朱伯夷听去。
“惊檀,你伤了脚还伤了手?”朱伯夷问。
“不是脚,是手臂。”姜悠先答道。
朱伯夷回到寝室埋头翻找起行囊,自言自语道:“咦,我记着带了药的啊,放哪了?”
栾弗灵放下手中的剑,抬头看着把行囊翻得遍榻都是的朱伯夷,问:“你找什么药?
“昨日惊檀不是差点掉地上嘛,当时她也不吭声,今日听姜悠说她手臂擦伤一大块,虽然上了药,可我想着还是给她找找家里带来的。”
“我这有,你拿去给她。”
屁股朝天埋头苦找的朱伯夷直起身板,捋捋头发,接过栾弗灵递来的瓶子,“还是栾儿收拾得好,先替惊檀谢过你。”言罢转身朝楚惊檀姜悠的屋子赶去。
看着朱伯夷离去的身影,栾弗灵想起昨日拽了楚惊檀的手臂,她未曾露出痛色。栾弗灵心不定了。
待朱伯夷回屋时,栾弗灵问:“这么快?”
朱伯夷拧着手帕擦着脸说:“没在清因壁,也不在屋里,我把药给姜悠了,等她回屋后让姜悠给她擦擦。这个点儿还往外跑,不省心。”
栾弗灵想到什么,拿着早已从柜中拿出来的黑色绢锦蝠纹小盒向外面走去。
朱伯夷见栾弗灵出去,连忙问道:“栾儿,你去哪?”
“消消食。”
朱伯夷打个哈欠,叹道:“都是些精力旺盛的。”他倒是要睡了。
院里有一张竹榻,季叔打的,竹篾编织的榻面很是清凉,小繁和她经常躺上面斗虫看星星。
天地辽阔,夜幕无垠。楚惊檀寻了一处松软的草席坐下。今夜的星子格外亮堂,看得入神,身后来人也不知。
栾弗灵站楚惊檀背后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故意弄出动静,慢步走到楚惊檀旁侧。
“手臂上的伤上药了吗?”
楚惊檀回头看到是栾弗灵,朱伯夷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讲。
“上了。”
栾弗灵撩袍坐下,“上了什么药?”
楚惊檀擦的药是季叔独家秘制的,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飞龙在天。横竖只有三味药材,三味药材反复捣鼓。用油泡的治跌打损伤,用酒泡的活血化淤,碾成粉的止血生新,熬成汤的温补调气……
总而言之,只有说不出的病状,没有飞龙在天治不好的病症。伤病的种类大小严重程度决定飞龙在天的功效与作用。起效慢不是药不好,而是过程没操作对。甚至有一回,季叔说楚惊檀喝药姿势不对,要她倒吊着喝。
栾弗灵这般问,楚惊檀犯了难。将药名如实相告,显得她太膨胀太狂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