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思索一番,回道:“外伤药。”
栾弗灵淡淡看了楚惊檀一眼。
楚惊檀摸不清身旁人意欲何为,舔舔嘴巴没说话。
“我看看伤势如何。”栾弗灵转过身子,语气稍显强制。
楚惊檀连忙迎着笑婉拒道:“小伤,不用。”
栾弗灵无视楚惊檀的拒绝,拉起楚惊檀的手就要掀开她的衣袖。
楚惊檀收起笑制止道:“我说不用。”这人太奇怪,方才的笑不是她怯他,而是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礼貌性的回复,客气而已!真以为她好拿捏?
栾弗灵握着楚惊檀的手腕,指腹清晰地感触到她略显激动的脉搏。凝视着楚惊檀,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我就看一眼。”语气还是不容商量,但多了一分亲柔。
被栾弗灵握住的地方开始发烫,楚惊檀一动不动地看着栾弗灵。
栾弗灵轻轻掀起楚惊檀的衣袖。擦破皮的地方没用纱巾包着,结出绛色的痂,还能闻到淡淡的药味。
“昨日是我不对,拽到你受伤的手臂。”栾弗灵看过伤口无碍,方才把衣袖放下。临退时,手指碰到楚惊檀的水晶镯子。
栾弗灵这是在认错?认错是这种态度!这种行径!也太不拿她当回事儿,太自行其是了吧。
楚惊檀心中虽有不满,却还是装作慷慨大度的样子,提着腔调回了句没事。
比起道歉,她更想听到栾弗灵说“画我不该毁去,我会还你一幅”之类的话。
栾弗灵将盒子递给楚惊檀,“这是祛疤的药,等痂落了,连抹七八日,不会留疤。”
真以为她弱不禁风,真以为她会因一点伤疤哭哭啼啼纠结不休?楚惊檀没去接盒子,依旧固执地回道:“只是擦破皮而已。”
“我现在给你擦也是可以的。”
楚惊檀觉得栾弗灵不好相与。这人浑不讲理。不爱听别人的想法,一意孤行,只按照他的逻辑思维,他的喜好来办事。
怕栾弗灵真给她上药,楚惊檀立即接过盒子道了声谢。
栾弗灵看她双手捧着盒子,继续说:“记得日日都要擦,不要偷懒,我会问姜悠。”
楚惊檀心中腹诽,十七八的样子,爹瘾这么大?当她头上来!见过几只妖?当得明白么?
怀着其他心思的人还沉浸在某人的手腕上。水晶镯子真的很适合她,他甚至在想,她要是送他一只,像是定情……他定会日夜好生戴着不脱下。
而镯子主人,此时满脑子都是对他的猜忌与抵触。
栾弗灵自然不晓得朱伯夷同楚惊檀说了些什么。更无心分辨楚惊檀此时亮闪闪的眼睛下正在腹诽他什么。
见楚惊檀默默看着他不答话,栾弗灵微微偏了偏脑袋说:“记下了么?”不再是强制的语气,而是温柔有耐心。
果然是想当她爹。
“记下了。”此时此刻她好想告诉朱伯夷,他的爹现在要给她当爹。他俩成真兄妹了。
楚惊檀怵这位新爹。一个人看星星还好,旁边贸然多出一位脾性与她不是太投合的爹来,星星就没有那么美了。
楚惊檀刚想说声困了回去睡觉。身边传来话,“你很喜欢看星星?”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没坐多大会儿。
“是有那么一点。”
“我也喜欢。”
“哈哈,是吗?”
回了话,身旁却没了声音。今夜无风,周遭陷于寂静。静得她听到心鼓声。
正想装作打个呵欠,以表她不是不想同他看星星,不是不想同他聊天,而是她真的困了要回去睡觉。
身旁又传来句“你怕我”。
楚惊檀待他与待朱伯夷不一样。待他,她多有防备和敷衍。
楚惊檀嘴巴没答,心里抢着答,怕啊,怕你这种喜怒不行于色,捉摸不透,看不穿搞不定的人。
心里可以这种想,嘴巴却不敢这么说。“没有,你是朱伯夷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都是朋友,我怎会怕你。”
身旁又没了声音。
楚惊檀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栾弗灵身上传来的,很好闻,明明没有风,香味却还是一缕接一缕源源不断地钻进她的鼻息里。
楚惊檀揉了揉鼻尖,悄悄偏头看向栾弗灵的腰。
没有香囊。那会是什么?衣服上的熏香,还是沐浴用的皂豆,总不会是脂粉香?
许久后楚惊檀才晓得,有个词叫体香,男人的体香。
虽是匆匆一瞥,栾弗灵还是快速捕捉到。佯装不知,故意再次侧身低头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吗?”
又是这个低头问话的姿势,又是这种她难以理解的语气。香味更近更浓了。
楚惊檀就这般赤裸裸地撞进栾弗灵的眼里,月光下的楚惊檀皮肤很白,唇珠微润,眉头微蹙,眼眸里映着星月光辉。两人挨得太近,他将她看得无处遁形。
楚惊檀呼吸急促,“没……没什么。”她更加确定,栾弗灵克她。
同姜悠朱伯夷他们相处,她从不会如此心慌心跳,进退无措。
栾弗灵见她局促拘谨又略显慌张的样子,嘴角闪过一个笑,退身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比起栾弗灵的泰然自若,楚惊檀心里铜钟撞得镗镗响。
山羊胡子曾讲过万物相生相克,楚惊檀又快速瞟了眼栾弗灵,总不好直接去问,你八字几何,你功法如何,我来算算我俩哪里冲撞着,得寻个法子来化解化解。不说反克回去,怎么也得拉扯平来。她是妖,被一位凡人所克,说出去太折面子。
他克她,挨不得但躲得,她可避着点。毕竟谁都不喜欢寒毛动不动就竖起来的感觉。楚惊檀揉揉手臂,今夜不冷,竖起的寒毛好像不愿意下去。
大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栾公子,我瞌睡来了先行回去,您自便。药我收了多谢多谢。”
不等栾弗灵回应,楚惊檀爬起身快速溜了。哪像睡意上头的样子。
栾弗灵手指微屈,指尖好像还能感知到她的脉搏。淡淡地笑了笑,看向前方。
山间层岚渐起,雾霭氤氲,天边轻纱拢月,星子微闪。晚风送来松林香,松针清幽,松脂黏腻。此前不知不觉萌生出的心意,隐约朦胧,难以言明。此时却是错不开也移不得,不容忽略。
栾弗灵轻声叹息,总会有回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