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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朝阑行·朱郎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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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檀内心有愧,没放手,“还是我来吧,你本来不用挨罚的。”

“右手没挨罚,可以提。”说着看向躺床上的朱伯夷,意思很明显。

床上的人看到栾弗灵扫来的目光,故意抽起枕头挡住眼,“哎呦,教习打得真凶,稍微碰到疼死个人。”

楚惊檀见栾弗灵执拗,放开手,“一起吧。”

一路上,二人不说话,楚惊檀打破沉默,“栾公子,连累你了。”欠人情的滋味不好受,楚惊檀宁愿挨打的是她。

栾弗灵眉头微蹙,心里不开心。她叫朱伯夷全名,却叫他栾公子,恭敬地带着距离。

“我叫栾弗灵。”栾弗灵停住脚步看着楚惊檀说:“你可叫我栾弗灵。”

楚惊檀先是一愣,旋即改口喊了声栾弗灵,想着事情也发生了,又郑重地补充了句:“这回多谢了。”

“无妨。”

对于她口中“多谢”,栾弗灵更想知道,如何谢?帮忙打水,帮忙上药,还有呢?没有点其他的么?内心在偷偷期待着楚惊檀做出点特别的,专属的回应,却又舍不得她做出点什么,人有时候真的很矛盾。

楚惊檀担心栾弗灵沾到水,主动拿起栾弗灵的木桶,“你站那儿等着就行,我打好拿给你。”

这回栾弗灵听话,没同楚惊檀争。

泉水常年温热。楚惊檀挽起衣袖去打水,镯子浸上泉水,映出月色星光,将手臂衬托得很是白皙魅惑。栾弗灵喉头滚了滚,意识到是冒犯,立即错开眼。

楚惊檀动作利索,不多时就打满两大桶。

回屋后,楚惊檀甚是细心地倒水拿帕子。那模样像似犯了错的小孩在大人面前极力献殷情。诚挚的动作背后等待着大人的原谅与宽宥。

楚惊檀先给栾弗灵上药。

这回栾弗灵没再说自己可以,欣然将手递到楚惊檀跟前。

楚惊檀托起栾弗灵的手,将药粉仔细抖在破皮渗血处,上得认真。

温婉的楚惊檀,栾弗灵头回见。

二人离得近,在烛光的映照下,他可清楚瞧见她脸上细密的汗毛,她长得好看,往他心尖上长的模样。心中滴进一滴蜜,琥珀色的蜜浆缓缓沉到心底化出波来,轻轻一晃,整个人都是甜的。

低着头的楚惊檀轻声说:“若不是你代我去还书也不会遭教习责罚。”

“你不用时时放心上,我同伯夷打小顽皮,皮肉上的责罚未曾少过。”

旁边啃着梨子的朱伯夷接话道:“确实!说到皮肉责罚,栾儿你还记得不?龟背山那次,我俩运灵不当烧了两户人家的房子,我爹抡起大棍便打我俩,屁股蛋子都打开花!裤子穿不得,被子盖不得,纵然抹了神药,我俩仍在床上趴了半月有余。”

栾弗灵顿时咳嗽,楚惊檀抬头问道:“药蜇得疼?”

栾弗灵避脸回道:“不是。”

朱伯夷看着栾弗灵害羞不自在的样子,笑着提醒道:“惊檀,你动作可要轻柔些,栾儿从小怕疼。”

朱伯夷晓得栾弗灵不是怕疼,而是怕姑娘。

在献州,姑娘会给心仪男子送暗示心意的小礼物,一支开得艳的桃花,一盒好吃的点心,抑或是随身携带的香囊小手帕。可以送的东西很多很多,栾弗灵从未收过一个。一贯端方、内敛、自持。

栾弗灵只和他亲近。以至于朱伯夷曾壮着胆子问栾弗灵:“栾儿,你不喜欢姑娘,难不成喜欢我?”自恋的人喜欢放大自身优点。优点一旦放大,就容易把旁人框进他的遐想里。不管合不合情,更不管合不合理。

栾弗灵对此很是无语,冷眼看着朱伯夷说:“脑容量小就少往里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惊檀本就心怀歉疚,听栾弗灵怕疼,心中歉意更甚。抖药的动作小心了很多:“那我慢一点。”

栾弗灵见楚惊檀眉头紧蹙,眼睫轻颤的样子,知晓是因愧疚于自己,宽慰道:“你只管做你的,伯夷说的不必在意。我是男子,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在楚惊檀眼里,二人是男子不如何,同她脚趾头大的人儿,因她受伤,自是内疚。回了声哦,继续上药,待药粉撒均匀,楚惊檀剪好纱布,轻轻将栾弗灵的左手缠覆好,抬头询问,“可还妥当?”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小兽,乖巧温驯楚楚可怜的小兽。

栾弗灵被她盯得脸热,看着松紧合度的左手,回道:“很好。”

朱伯夷丢了梨核,在铜盆里净了净手,擦干水渍,坐到桌前说:“我的我的,惊檀,我感觉我的药得用重一点。”

楚惊檀转身给朱伯夷上药。

药粉才抖上去,朱伯夷娇嗔道:“呲……好痛,檀姐姐,轻一点儿。”朱伯夷骄矜劲儿又起来了,像深闺中含着养的贵女子,被猫挠了手掌心。

楚惊檀被朱伯夷突如其来娇得冒水的声音臊得打了个激灵。

抬眼瞪向朱伯夷,“发癫么?”性别都被戒尺打乱了。

朱伯夷不知收敛,轻咬着唇,幽怨地回看向楚惊檀,“怜香惜玉好不好!人家挨了打,手心疼得慌,快帮人家吹吹。”还是那种一听就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

楚惊檀只觉得浑身上下蚂蚁爬,心中火气又将蚂蚁烧个干净。

这几日楚惊檀与朱伯夷关系像是相处了多年的老友。对朱伯夷的态度与栾弗灵有着区别,说话动作鲜有顾忌。

托着朱伯夷的手不由得捏紧。

朱伯夷吃痛,“惊檀!疼疼疼疼疼。”这回语调倒是恢复了正常。

“还吹吹么?我的大小姐!”楚惊檀温柔地笑问道。

朱伯夷望着露齿含笑的楚惊檀,那雪牙像是会马上变尖变长咬他一口。

空气沉憋闷,多半要下雨。

屋里有两位不解风情的人。一位面无表情单手找东西,一位坐他跟前帮他上药。

对不解风情的人,朱伯夷哪敢再说要,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不吹了。”

楚惊檀见朱伯夷委屈,心里好笑,继续低头上药:“你不是皮糙肉厚么?”

朱伯夷蹙着眉回道:“再糙也禁不住蔺教习的十大板,茧子都给我打开花。你又不是没见过蔺教习的戒尺,横肩上可当挑担用!小爷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那么长的戒尺。”

“还好只打了一只手。”

“我倒情愿打两只,那样的话就不用抄书行课业了。”

“你倒是会想。”

见楚惊檀拿过纱布来缠手,狡猾狐狸尾巴又摇起来,“惊檀,三日内这手是好不起来的,你是我好兄弟!端茶倒水洗衣盛饭这等小事只能靠你了。”

右手委以重任地拍了拍楚惊檀的肩膀。

朱伯夷脸皮厚她是晓得的。伤一只手,在他这等于瘫了。方才生起的歉意减去大半,“好的呀,我的大小姐。上茅房要不要也跟着?”

纱布缠好。楚惊檀轻轻掂了掂朱伯夷的左手,专注而又恭敬地等待着朱伯夷的回复。

朱伯夷正要回话,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口中。

栾弗灵端着一杯水站在朱伯夷身旁说道:“你伤得重,需要外敷更需要内养。”有时,坏狐狸不只一只。

药丸进口,苦得朱伯夷想呕,“栾儿,你给我吃了什么?”药丸过处,嘴巴,舌头,嗓子,喉咙,甚至连肠子,全是苦的。

栾弗灵将水递给朱伯夷,一本正经地回道:“好药,专治弱不经风。”

朱伯夷睨了眼栾弗灵,又睨了眼楚惊檀。栾弗灵笑得浅,倒是楚惊檀,笑得肆无忌惮。欺负人!完全是在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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