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朱伯夷问楚惊檀对于明日的射艺考评底气几何。
“别的不敢说,射箭我还算拿手!”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式武器中,唯弓箭和长叉她接触得多一点。此前都是本相擒猎,而后季叔给她做了角弓和鱼叉,教她学会借用工具。使得多了,季叔还夸她长本领。
朱伯夷捏捏楚惊檀的臂膀说道:“肉都没几两,听说院里备的弓有些分量。”
多大的弓能有她大。楚惊檀笑道:“能举起来,到时候还请朱公子瞪大眼睛瞧仔细了!”
翌日,蔺教习带着众学生到清因壁,念到名字的学生上台抽签选对手。
朱伯夷抽到亳州贺冼。
轮到栾弗灵时,栾弗灵抽出纸签看向楚惊檀。
楚惊檀顿感不妙,这是抽到她了。射艺比试是个人积分,虽说分值不大。但是同队两人相竞,少一回胜算与分值。
栾弗灵将纸条拿给颜教习,颜教习高声念道:“第四组射艺比试,栾弗灵对楚惊檀。”
朱伯夷暗骂了句狗屁赛制,队友打队友,吃亏了!
木已成舟,楚惊檀问朱伯夷:“伯夷,栾弗灵射箭技术怎么样?”
“玩得不多,栾儿和我不太好这个。”
玩得不多,楚惊檀来了自信,“在献州时,栾弗灵可有输过其他人?”
既然输赢分值不变,那她要借此机会克克栾弗灵。
她想看看栾弗灵那副清傲下的泰然自若,沉着下的有恃无恐在败北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你还别说,惊檀,我长这么大还真没瞧见栾儿输过,怎么,你有信心打败栾儿?”
楚惊檀托着下巴道:“可以试试。”喜欢当爹,那这箭就得巧着来。
朱伯夷来了兴趣:“能耐啊!惊檀,小爷我拭目以待。”
栾弗灵抽完签走下台来,朱伯夷搭着栾弗灵肩膀说:“栾儿,待会儿你得用心比,惊檀射箭是这个!”朱伯夷高高翘起大拇指。
栾弗灵眸光看向楚惊檀。楚惊檀只朝他笑,不说话。
绳上射,顾名思义,两人站在一根离地两丈高的悬绳上射靶。谁先射中靶心谁赢。只是朝阑行院的射艺,多一重考验。东南西北四隅有四位师兄姐坐阵,齐齐运出雨雪风沙等各式招数干扰比试。说是考射艺,考得更多的是这一月以来学习的心法。
楚惊檀拿过长弓羽箭,飞身跃上绳子,栾弗灵紧随其后。栾弗灵和她一样,未挂箭囊,仅拿一箭。还挺自信。
栾弗灵才站上绳子,周遭陡然下起瓢泼大雨。暴雨如注,顿时浇湿二人。
楚惊檀看着前方,雨落成幕,哪还有什么箭靶。
浸了雨的绳索极为湿滑。栾弗灵站得稳,抬手张弓欲射。
楚惊檀暗叹不好,栾弗灵竟要盲射。立即勾绳向上一跃,旋即下压绳子,利用冲劲让绳子往自己这方沉。
绳子晃荡,栾弗灵受到干扰,箭未射出,脚尖亦是勾住绳索,稳住下盘。
二人较劲之时,狂风扑来,脚下绳索分出数根,楚惊檀本欲前攻,奈何眼睛一花,脚不知该踏向何处。栾弗灵看出楚惊檀心神不定,二度拉弓。
眼见栾弗灵羽箭快要射出。楚惊檀默念心决,强制自己不要被外物所扰。箭身离弦之际,楚惊檀握弓飞身拦截,弓梢一挡,羽箭被驳,栾弗灵挑弓夺回羽箭。
疾风裹挟着雨水打在脸上犹如刀削,楚惊檀脚踏绳索,抬腿攻向栾弗灵左侧,栾弗灵横弓格挡。楚惊檀旋身飞踢,栾弗灵转弓按下。
长弓在栾弗灵手里舞得像盾,楚惊檀腿上功夫占不到便宜。
雨停风未歇,风气骤降,寒风卷来簌簌飞雪,风过之处,万物遽然结冰。绳索自右向左迅速生出冰刺,眼见就要冻住栾弗灵的靴子,栾弗灵脚底一沉,震碎冰刺。
楚惊檀未敢松懈,撤腿持箭逼近,转作贴身缠击。细长的箭矢犹如盘在手上的小蛇,张着锋利的尖牙胡乱咬向栾弗灵。栾弗灵只要稍稍后移,小蛇便蹿腾着身子盘绕上来。
箭矢逼得太急太近,长弓被她缠得发挥不出作用。湿衣被风雪冻干冻硬,二人擦着如树皮般的衣裳过了几招,就在栾弗灵曲肘排开楚惊檀的时候,楚惊檀点绳一跃,翻到栾弗灵右侧。
换做楚惊檀左手握弓进攻,栾弗灵右手持箭作防,弓弦绕过箭簇,巧挽住箭身,缠着箭往她这方拉。箭簇朝她,她却不以为意,还扬着得意的坏笑。
寒风吹得绳索呜呜作响,冰片明亮如镜,围着二人来回旋转。
正面相视,镜中白光尤为刺眼。侧面相视,映出数个栾弗灵楚惊檀。
栾弗灵看着镜光中的楚惊檀,沉着应付,反向转箭,试图绕开弓弦的束缚。楚惊檀领会心法后更为猖狂,无视干扰,转着弓弦,他退一圈,她加一圈,箭杆被绞得更紧。
栾弗灵深刻体会到什么是胡搅蛮缠。小小的人,一身邪门功夫完全不讲章法与礼数,手里眼里尽包着坏。
栾弗灵手腕用力,回撤剪头,防止箭头刺到楚惊檀。楚惊檀顺势借力往栾弗灵那方移。握着长弓的手一放,拍向栾弗灵的背,按着栾弗灵往前方倒。
栾弗灵未曾想到楚惊檀要拉他脱绳,脚背急急勾紧绳子。
就在二人倒悬之际,楚惊檀原本按在栾弗灵脊背上的手往后腰处一滑,在无数冰凌镜像中捏了栾弗灵腰弯一把。
栾弗灵顿愕,看向楚惊檀。她竟摸他后腰……
楚惊檀趁机握回长弓,连带着弓弦绞住的箭矢,趁绳子回弹之际,凝眉张弓,两箭齐发,带着劲道的箭矢刺破万千冰镜,双双射中靶心。
雪霁冰销。蔺教习唱出胜负,“楚惊檀胜。”
楚惊檀很是得意。她缴了栾弗灵的箭矢射中靶心拿到三分。还让栾弗灵脸脖通红。
一落地楚惊檀躬身先行一揖,“承让!”
栾弗灵眼睛微微眯起,身前的楚惊檀,嘴里说着承让,眼尾全是得逞后的飞扬与佻达,哪有一丝诚意与恭谦。
男子的后腰甚是敏感,适才被她摸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她竟对他使坏。
比试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她竟胆大至此。
“楚惊檀……”栾弗灵握着长弓走进一步,凝视着那张波澜不惊的小脸片刻后才说道:“你是真的想赢!”
始作俑者眨着水灵灵的眼坦然承认:“兵不厌诈!”而后又送来很实际的关怀,“你手里的弓需我一道放回去吗?”
被她夺去箭的弓。
她还在挑衅,恣意的张狂。
栾弗灵按下脑海里涌起的乱七八糟的情绪与想法:“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