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弗灵端着饭菜回来,将坐姿不雅的朱伯夷扶正,坐到楚惊檀对面。
楚惊檀在朱伯夷处没得到有用的答案,端坐着朝栾弗灵又行了一揖,“蔺教习没说原因么?”
方才院老将栾弗灵和程云钦留下,和二人细细对了一遍。
说到琉璃焰火被灭时,颜教习说多亏青梧挡开连环的攻击,蔺教习立即向院老解释青梧是栾弗灵的剑。至于连环为何生异,得再查连环。
栾弗灵兀自吃了口饭看着楚惊檀说:“你挺能吃。”
楚惊檀发现,栾弗灵很喜欢答非所问。她问什么,他偏不回答,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故意吊着她。
朱伯夷的坏是明着面的,就如刚才朱伯夷讽她字丑没长进。栾弗灵不同,他的坏是掩着的。像月亮照不到的山坳间生出的夜雾,侵浸到骨子里的冷,教她浑身打哆嗦。
青梧往桌上一搁,没了离开的心思,“嗯,向来能吃。”
即使栾弗灵再阴冷,她也想得到栾弗灵这种好学生的提点,谨防再次犯错挨罚。她可等到栾弗灵吃完再问。
栾弗灵见楚惊檀端坐着看着他,不再逗她,“等我吃完一起去,估计是为琉璃焰的事情。”
琉璃焰,暴怒的灵兽。楚惊檀问道:“连环被关起来没有?”
“如应谷被封了,院老他们正在查看。”
蔺教习的书房,楚惊檀显子臾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轻车熟路地领着栾弗灵走到蔺教习书房等候起。
竹影给二人倒了两杯茶,放以前楚惊檀是回回喝光的,方才吃得太撑,现下一口不敢再喝,馒头泡发了就有得受了。
栾弗灵喝完他的,楚惊檀立马将她的茶推去栾弗灵面前,“帮帮忙,我实在喝不下了。”
栾弗灵提提嘴角没说什么,茶波中荡着窗棂外的流霞。西边天际还余着残红,屋内只点着四盏黄灯。
东北西北两隅有熟悉的物件,两座连盏无影铜灯。原来是从蔺教习屋里借的。
侧头看了眼研磨抄书的楚惊檀。手镯亦是映着灼灼天光,透落在白皙的手腕上圈出一缕缕红线。
他又在看她手腕,错开眸光看向他处。观赏起墙上字帖来。
楚惊檀瞥见栾弗灵看得认真,指了指其中两张小的,很开心地说道:“我和显子臾的。”上回蔺教习夸他二人有长进,便叫竹影将他二人写的字贴到墙上,虽然位置不显眼,但能和蔺教习的挨一起,楚惊檀很骄傲。
栾弗灵看着字帖沉默不言。蔺教习是头回遇到写字这么差劲的学生吧,满墙都是可临摹的范本,唯独这两张,不过比起楚惊檀刚开始抄书时写的字,墙上贴的这张确实进步了不少。
“有进步。”
闻栾弗灵这么一说,楚惊檀更是激动,“是吧!蔺教习也是这般说的。”身子不由得往栾弗灵那方挨了挨,很是神秘地说道:“蔺教习还赏我一件宝贝。”
看着眉眼弯弯,笑意洋洋的楚惊檀。栾弗灵也勾了勾嘴角,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宝贝?”
楚惊檀很是得意地转回身子,“不告诉你!”同砚十八人,就她一人得到蔺教习的奖赏,楚惊檀很是稀罕。
当然,楚惊檀不会和栾弗灵说,那件宝贝是个圆圆扁扁的水壶。
楚惊檀抄书时喝水次数太多。放平时竹影摇风一天只用沏两三壶茶,楚惊檀来书房抄书后,一回二回竹影摇风还用往常沏茶用的茶壶,第三回,竹影从库房里翻出一个最大最能装的。
蔺教习看到竹影提着脑袋大的茶壶来给他续茶时,瞟了眼楚惊檀,命二人再去库房一趟,找个姑娘能用的水壶拿给楚惊檀。
楚惊檀的炫耀、卖关子,在栾弗灵眼底全化成少女的多娇。这还是她头一次向他分享东西,虽然这个“分享”炫耀的意味比较重。蔺教习到底赏了她什么物件,教她如此开心,他很好奇。能确定的是那东西一定和书墨无关。
蔺教习进来时,楚惊檀已抄了一页半的书。
楚惊檀栾弗灵竹影摇风纷纷起身向蔺教习行礼,蔺教习压压手说道:“坐下说话。连环确实出了点问题,问题还不小。一时半会儿没寻出根源所在。”一面说着,一面将一个小瓶子递给摇风,“董院务知道我要找你谈话,便让我把理舒丸拿来给你,这药可缓解中惑后的不适。一日一粒连吃三日。”
楚惊檀接过摇风手中的小瓶,朝摇风道了声谢,将瓶子揣回怀中。醒来后到现在并未发现有何不适,她不打算吃。
竹影端来两碟掰好的石榴,石榴籽像玛瑙一般,饱满、红润、透亮。一碟放到蔺教习旁侧矮几上,另外一碟放到楚惊檀栾弗灵面前。
蔺教习吃过一口茶,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继续说道:“你俩放松些,不必像课堂上那般拘着。叫你俩来是我的主意,无关朝阑行院,无关院老他们。”
蔺教习拿起一瓣石榴剥着粒,“后山有颗四百年的老石榴,这是它结的果,你俩尝尝看。“
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楚惊檀,“你别瞪着我,上回不诓你的话,你一人就可薅秃整棵石榴树。还轮得到放我桌上么。”
楚惊檀埋下脑袋,石榴而已,蔺教习把她说得太馋!见栾弗灵也盯着她看,拿过一瓣塞到栾弗灵手中,“教习叫你吃石榴。”
栾弗灵剥了两粒放进嘴里,汁水四溅,不愧是百年老树结的果,味道很甜。
蔺教习吃完一瓣石榴方才悠悠地说道:“心中存着几个问,找你俩来一同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