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夜，带着一股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远处荒地吹来的土腥气。喻铮和江离弃车步行，最后几百米是在一片废弃工厂的阴影里穿行的。导航在这里失去了信号，手机屏幕只剩下一片雪花噪点，只有那个打火机芯片里的红点，还在固执地闪烁着坐标。

“前面就是‘净化之家’了。”江离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建筑群。那里没有霓虹，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像守夜人浑浊的眼睛，照着门口那块斑驳的招牌——“城西福利康复中心”。

看起来，这只是一个破败的、被遗忘的慈善机构。

“不像个反派老巢啊。”江离皱了皱眉，手里把玩着一根从车里顺来的铁丝，“这破地方，连个保安都没有？”

“越是这样，越不对劲。”喻铮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门禁系统是一个老式的机械锁，和周围高耸的围墙显得格格不入，“幽灵说这里的信号屏蔽强度堪比军事基地，可外表却伪装得这么拙劣，要么是他们狂妄到了极点，要么……”

“要么这就是个陷阱。”喻铮接话，眼神变得锐利，“唐浦易给我们的钥匙，恐怕不是用来开大门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绕过去。”喻铮做了个手势，“找后门，或者……通风口。”

两人贴着围墙的阴影移动。墙很高，上面拉着带刺的铁丝网，但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锈断了。在建筑的背面，她们发现了一个半掩的地下通风口，铁栅栏被人从外面撬开了，缺口不大，刚好能钻进一个人。

“这缺口……”江离摸了摸边缘的锈迹，“是新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喻铮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那就是唐浦易或者那个“外卖幽灵”留下的。

“我先下。”喻铮把钥匙塞回口袋，利落地钻进通风口。管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江离跟在后面，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微型照明棒，咬亮后扔向前方。惨白的光在狭窄的管道里滚动，照亮了前方的路——管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锁是一个老式的转盘密码锁，旁边刻着一行小字：“甜点的配方。”

喻铮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起了外卖员的话：“甜点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甜点的配方……”江离念叨着，突然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我们在食堂写的‘作业’里，编的那个‘特制甜点配方’？”

喻铮也想起来了。为了应付教官的“严查”，她们在那份荒诞的“调查报告”里，编造了一个“凶手用来传递暗号的甜点配方”：糖三勺，盐一撮，醋半瓶，辣椒面少许……

“糖、盐、醋、辣椒……”喻铮看着密码锁，上面的数字盘旁边，果然刻着几个模糊的符号，分别对应着：甜、咸、酸、辣。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那个荒诞的“配方”，依次转动密码锁。

“甜——三圈，咸——一圈，酸——半圈，辣——四分之一圈。”

随着最后一个符号对准刻度，铁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康复中心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实验室。无数的培养舱整齐排列，里面漂浮着各种不知名的生物组织，有的像人，有的像某种扭曲的怪物，淡绿色的营养液在舱内循环流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我的天……”江离捂住了嘴，声音颤抖，“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这就是‘净化’。”喻铮的声音冰冷，她指着一个培养舱上的标签，上面写着：“实验体-05，代号‘清道夫’。”

“清道夫……”江离瞪大了眼睛，“唐浦易？”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喻铮立刻熄灭了照明棒，拉着江离躲进一个巨大的仪器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我说过，这实验是行不通的。‘清道夫’计划已经失败了，你们还要浪费多少资源？”

是唐浦易。

喻铮的心猛地一紧。他果然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响起，阴冷而尖锐，带着一丝嘲弄：“失败？不，唐先生，你错了。‘清道夫’计划的成功率，远比你想象的要高。至少，它成功地把那两个‘小老鼠’引来了。”

喻铮和江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被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