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裙淋漓满目,都是塞西莉亚留给她的遗产。
许鸢瞄到一双素色长靴稳居于同样配色的长裙下,而饰品则是口罩和手套。
安娜叹息:“那是殿下假面舞会时最喜欢的搭配……”
“只是什么?”许鸢太清楚后半句的开头了。
“只是人们议论殿下太过于自傲,将平定一场疫病的功绩时时炫耀。”安娜直道,她可受不了小殿下的追问。
“哦,管他们干什么。”
安娜取出耳坠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下,太像了,那是她的殿下,在安娜学来议论后也用这种不在乎的语气说:“安娜,管他们干嘛?”
棕发的侍女长压抑语气:“殿下,您认为这套怎么样?”
趁从侍女手中接过手巾,安娜迅速拭去泪水。
“我不懂,都听你的,好不好看呀?”许鸢说这些话时颇有些咬牙切齿,面见皇帝时的服装暂时由不得她挑选,反而要托付安娜。
“很好看,很好,很好……”后面几个字细若蚊呐。
许鸢忽视安娜的情感,这时候如果她回应,安娜准能抱住特洛伊哭上两个钟头。最后许鸢被选择了一套淡黄色长裙,既衬映她的金发,也将碧眸熏陶的更加水灵。
多少情感始于颜值。
隐秘心思自然不用再提,这套搭配确实也在塞西莉亚的常服内。
宫殿有一面墙的关于碧绿眸子美人的画像,因此许鸢并非对自己的母亲没有印象。
画像上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日常琐碎,读书,种花,摆放餐具……少部分便是看着画师微笑,也是在看着许鸢微笑。
许鸢好奇过画师的身份,居然在深宫中留下如此多的痕迹。从母亲留下书籍的随笔中消灭是母亲的可能,再被一问三不知的安娜断绝其他可能,许鸢只能把它们当做陌生善意的馈赠。
呼,这套衣服啊,安娜姨姨或许想借此勾起狗男人的记忆,但狗男人十年里来都没来过,姨你媚眼抛给谁呢!
“殿下,带上手套吧。”安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许鸢疑惑抬头。
该死的扇形图。
许鸢试探着拒绝:“不了。”
“殿下,带上手套吧。”安娜坚持道,大有不进行“yes”or“是”的选项就无法进行下去的游戏一般。
女孩接过手套,随手塞进隐秘口袋中,她还未开口,外面一阵喧哗,很快,有侍女通报海泽尔夫人已经到了,请殿下尽快前往。
安娜低声向许鸢强调注意事项,后者不住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在只有一人能看到的蓝色光屏上,密密麻麻罗列出死亡规则。
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规则怪谈,代价是不止许鸢一人的生命。
很快在侍女们簇拥下许鸢登上候在宫门口的马车,由海泽尔夫人陪同,向太阳的方向驶去。
远远地,许鸢见到几辆相同马车,向同一个方向赶去。
这皇宫真大,真不怕埋伏刺客。
许鸢看了眼每隔十米才有的侍卫,他们每刻巡逻一次,完全看不出紧张。
虽然遭遇过刺杀,周围安保也没有加强啊。许鸢偷偷读过关于皇宫的布置,这么点人,只是最松散的等级。
她将注意力转向经过的几个宫殿。
晃眼且奢华。
唉,自己可真穷啊。许鸢感叹。
“……伊赛宫的那位。”
竖起耳朵停了一小会儿,许鸢搞清楚有人在正主面前嚼舌根。没看到海泽尔夫人的脸色了吗?虽然不受待见,侮辱皇女等同于侮辱皇室即侮辱崇高的太阳。
未来有天她一定分不清此太阳到底是指天上那个还是地上这些个。
不过塞西莉亚居住,许鸢继承的宫殿居然叫伊赛宫?
看着眼睛亮亮的特洛伊殿下,海泽尔夫人勉强道:“皇宫最开始建造时,这里是宫殿的中心,因而被赐名‘伊赛’;经过千年扩建,这里已经是皇宫一角了。”她拉下窗帘,对特洛伊深施一礼:“殿下,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啊?”绿眼睛中流露出疑惑,“夫人,那座宫殿不是二皇子宫吗?”
“是的,殿下,那边那座是三皇子宫。”
啧啧,皇帝正直壮年,孩子可不少。
侍卫中有人佩戴蓝金色剑鞘。马车停在铺着猩红绒毯的阶梯前。
海泽尔夫人率先下车,转身搀扶许鸢。女孩将手搭在她戴着丝绒手套的掌心,指尖能感受到对方轻微的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竭力克制的愤怒。
台阶两侧立着银甲侍卫,他们如同雕像,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许鸢提起裙摆向上走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笑声。
“姐姐也到了?”
许鸢回头。
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是个八九岁的男孩,栗色卷发,琥珀色眼眸,穿着宝蓝色天鹅绒外套,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的白钻。他身边跟着一位神情倨傲的贵妇,应当是某位受宠的妃嫔。
“这是三皇子,艾德里安殿下。”海泽尔夫人低声提醒。
许鸢微微颔首。按照宫廷礼仪,皇女应当主动向皇子行礼——即便她年长。但没等她动作,艾德里安已经蹦跳着上前,好奇地打量她:“你就是住在黄色花海里的那个姐姐?我偷偷去看过,那些小花真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