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天真,眼底却藏着探究。
“艾德里安。”贵妇唤了一声,声音柔媚,“该进去了,陛下在等。”
男孩吐了吐舌头,越过许鸢向上跑去。贵妇经过时,目光在许鸢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是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而后便移开了。
许鸢继续向上。
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辉煌。她迈过门槛时,感觉到无数目光聚拢过来——好奇的、审视的、漠然的、甚至带着隐秘恶意的。
她抬起头,望向宫殿深处的高台。
你好,官僚体系中华丽的齿轮。
你好,特洛伊·斯图尔特的父亲。
你好,帝国的太阳。
皇帝并不老。
这是许鸢的第一印象。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金发如同熔化的黄金,在烛火中流淌着冰冷的光泽。碧绿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下方。他穿着深紫色的礼服,肩上披着绣有日轮图腾的斗篷,手中握着一柄权杖,杖顶镶嵌的宝石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
他身边坐着皇后。
那是个美丽到近乎锋利的女人。银白色长发盘成繁复的发髻,戴着一顶珍珠与钻石交织的王冠。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此刻,她正微微倾身,听身侧一个男孩说话。
男孩约莫六七岁,金发碧眼,几乎是小一号的皇帝。他穿着绣金线的白色礼服,胸前佩戴着太阳纹章的徽章——那是嫡子的标志。
“那就是二皇子,阿尔杰殿下。”海泽尔夫人在耳边低语,“皇后唯一的儿子。”
阿尔杰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看到许鸢时,他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许鸢移开目光。
大殿两侧已经站了不少人。几位年长的皇女站在左侧,她们穿着各色礼裙,如同橱窗里精致的人偶。许鸢认出其中两位——四皇女莉莉安和五皇女索菲亚,她们是双胞胎,今年八岁,有着相似的亚麻色长发和浅褐色眼睛,但气质迥异:莉莉安活泼,索菲亚沉静。
右侧则站着几位年幼的皇子。除了刚才见过的艾德里安,还有个约莫五岁的男孩,正躲在柱子后偷偷玩手里的机械小鸟。他有一头罕见的深紫色头发,眼睛是漂亮的靛蓝色——那是六皇子,诺亚。据说他的母亲来自遥远的东方群岛。
更远处站着几位妃嫔和贵族,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高台。
许鸢走到皇女队列的末端站定。她能感觉到莉莉安在偷偷看她,但当她转过头时,对方立刻移开了视线。
以她的经验未来怕不是九子夺……呸呸呸,怕不是老二想上位,被踢出局,老三残暴,默默收敛势力的老六上位。
“陛下。”内侍官高声道,“诸位殿下已到齐。”
皇帝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子女,最后落在许鸢身上。那眼神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摆设。
“特洛伊。”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许鸢上前一步,屈膝行礼:“父皇。”
“抬起头。”
她依言照做。
皇帝注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许鸢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她。”皇帝忽然说。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皇后的指尖微微收紧。
“是的,陛下。”皇后说,“殿下的眼睛,和塞西莉亚夫人如出一辙。”
皇帝收回目光,转向阿尔杰:“过来,我的儿子。”
阿尔杰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礼。皇帝摸了摸他的头,对众人道:“今日召集你们,是为了宣布一件事。下个月,阿尔杰将正式进入皇家学院学习。他将跟随大主教学习神学,跟随元帅学习剑术,跟随大学士学习历史和律法。”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
七岁进入皇家学院——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通常皇子要到十岁才会开始正式学习,而皇女……许多皇女终其一生都不会踏进学院一步。
“阿尔杰,”皇帝继续说,“你是帝国的未来。不要辜负这份期待。”
“是,父皇。”男孩挺直脊背,声音清脆。
皇后露出矜持的微笑。
接着,皇帝又点了几个年长皇子的名字,询问他们的课业。三皇子艾德里安被问到时,结结巴巴地答了几句,惹得几个妃嫔掩嘴轻笑。他的母亲——那位栗色头发的贵妇——脸色有些难看。
许鸢安静地站着,像一尊背景雕像。
直到皇帝再次看向她。
“特洛伊。”
“在。”
“你今年十岁了。”
“是。”
皇帝沉吟片刻:“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