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鸢看着他碧绿的眼睛——那双和她、和皇帝一模一样的眼睛——轻声说:“谢谢。”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阿尔杰说,“我就住在旭日宫,离伊赛宫不远。”
他说完便转身跑回皇后身边。皇后正和几位贵妇交谈,见阿尔杰回来,温柔地揽住他的肩。
许鸢望着那对母子,忽然觉得有些冷。
“殿下。”海泽尔夫人为她披上斗篷,“该回去了。”
马车驶离中央宫殿,再次穿梭在巨大的宫苑中。许鸢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变幻的景象。
手套还在隐秘的口袋里,被她无意识地攥紧。
口罩、手套、靴子。
皇帝给她“学习”的机会,不是仁慈,是把她推向更前台的炉火。大公的沉默,不是接纳,是冷静的观察与待价而沽。
但——
许鸢松开紧攥的手,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上细腻的绣纹。
这也意味着,缝隙。
学院的知识,是她极度渴望的。了解这个世界的权力运行规则、历史脉络、律法框架,远比在宫廷里偷偷摸摸看几本医书更有力量。危险伴随着机遇。
皇帝想把她当更精致的棋子,大公视她为需要评估的资产。
那她,何不利用这“棋子和资产”的身份,去汲取真正能让她未来走自己路的力量?
马车驶入那片熟悉的、宁静的淡黄色花海。伊赛宫在夕阳下显得温暖而孤独。
许鸢下车,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他们把我推向了风暴将起的山脊。
我会走下去。
她提起裙摆,踏上台阶,碧绿的眼眸深处,那点懵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冰冷而坚定的微光。
马车驶进伊赛宫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安娜提着灯在门口等候,见许鸢下车,急忙上前:“殿下,一切顺利吗?”
“嗯。”许鸢脱下斗篷递给她,“父皇让大主教来教我神学和历史。”
安娜的手顿了顿:“……什么?”
“从明天开始。”
侍女长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这是好事,殿下。”
真的是好事吗?
许鸢不知道。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中,墙上那些画像里的碧眼美人仿佛在注视着她。
许鸢走到其中一幅前——那是塞西莉亚在花园里修剪月见的画像。画中的女子微微弯腰,手中拿着银剪刀,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母亲,”许鸢轻声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画像当然不会回答。
但许鸢注意到,画中塞西莉亚戴着手套——不是常见的蕾丝或丝绸手套,而是更厚实、更适合园艺工作的皮质手套。
她的目光移向画中人的脚。
塞西莉亚穿着长靴,靴筒上沾着些许泥土。
许鸢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翻出那套安娜坚持要她带上的衣物。素色长裙、口罩、手套,还有那双靴子。
她终于明白了,手套是为了平稳握住仇敌的双手,口罩是为了将表情伪装,而靴子,是她的力量。
看向镜中的自己。
金发,碧眼,十岁的脸庞还带着稚气。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明天大主教会来。
她会学习神学,学习历史,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