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城门外被一支米坦尼骑兵迎上。骑兵队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硕男子,脸颊上有道伤疤,自称卡什提利,是王室卫队的副指挥官。他的埃及语带着浓重口音,但足够交流。
“贝凯特公主,”他在马背上行礼,动作干脆,“奉塔瓦娜安娜摄政公主殿下之命,护送您入城。基库里王子殿下正在宫殿等候。”
“有劳。”贝凯特用练习过多次的米坦尼语回答,发音准确,语调平稳。
卡什提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严肃。他调转马头,骑兵队分列两侧,护送车队穿过城门。
城内的景象扑面而来。街道比埃及城市更窄,两旁是两层或三层的土砖楼房,底层多是商铺,出售陶器、纺织品、粮食和金属制品。空气里混合着烤面包、香料、牲畜和人群的气味。市民们挤在街道两侧,好奇地张望。贝凯特能听到议论声:
“埃及公主……”
“看起来好小……”
“听说她救过苏皮卢利乌玛大人的人?”
“她的头发真黑……”
贝凯特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刻意回避民众的视线,也不显得过分好奇。她保持着一种平静的、近乎疏离的仪态。这是她观察埃及宫廷贵妇后总结出的最佳姿态:既显示身份,又不过分张扬。
宫殿区位于城市中心的高地上,被另一道内墙环绕。与埃及宫殿开放式的柱廊庭院不同,米坦尼宫殿更像一个由多个长方形建筑组合而成的堡垒群,外墙少有窗户,入口是厚重的包铜木门。
在内殿前广场,贝凯特被要求下马。她的随行人员除塔伊和翻译官外,其余被引向侧面的客馆。四名米坦尼侍女迎上来,她们穿着统一的深红色长袍,头发用银带束起,动作整齐划一。
“公主殿下,请随我们来沐浴更衣。摄政公主殿下将在日落厅接见您。”
沐浴仪式繁琐。贝凯特被带入一间蒸汽弥漫的石室,地面铺着光滑的瓷砖,中央是一个下沉式浴池,池水散发着玫瑰和橄榄油的气味。侍女们为她褪去旅途的尘衣,用浮石轻轻擦洗皮肤,涂抹香膏,按摩四肢。然后换上米坦尼宫廷服饰:一件白色亚麻长衬衣,外罩深蓝色刺绣长袍,腰系金银线编织的宽腰带,颈上戴上一串沉重的青金石与黄金交替的项链,手腕和脚踝也套上相配的镯子。最后,头发被仔细梳开,编成复杂的发辫,点缀细小的金珠。
整个过程,贝凯特如同木偶般配合,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好。她在观察这些侍女:她们动作熟练,沉默高效,眼神交流极少,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她也观察这间浴室:排水系统设计巧妙,热水通过陶管从地下厨房引入,污水从池底孔洞排出。砖墙上描绘着女神伊什塔尔的壁画——丰腴的女神手持麦穗和莲花,脚下是狮子。
穿戴整齐后,她被引向日落厅。
厅堂长而高,两侧是彩绘的石膏柱,柱上刻画着战争与狩猎场景。地面铺着色彩鲜艳的羊毛地毯。厅堂尽头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两张镶嵌象牙的座椅。此刻,只有一张椅子上坐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