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一个罐子,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弥漫开来。她用镊子小心夹出里面的心脏标本,放在托盘上,就着烛光仔细观察。
“看这里,”她指着心脏表面的冠状动脉,“这条血管如果堵塞,就会引起心肌梗死,也就是心绞痛。旧时代这是常见死因。”
她又指向肺叶标本:“这些黑色的斑点,可能是吸烟或空气污染导致的炭末沉积。而在我们现在的世界,更多是放射性尘埃的沉积。”
春姐和阿石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些在烛光下显得诡异又神圣的器官,听着她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着生与死的道理。
“知识本身没有善恶。”苏蘩将标本放回罐中,“取决于用它的人。这些标本可以教会我们如何救人,就像手术刀可以切割腐肉,也可以成为凶器。”
她盖上箱子,看向两人:“我们需要知识。在这个世界,无知比辐射更致命。”
春姐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阿石则问:“您刚才出去,找到了什么?”
苏蘩展示采集的植物样本,特别拿出那袋淡黄色血冠花花瓣:“我需要研究这个。如果运气好,它可能含有某种有用的成分。”
“剧毒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毒与药,一线之隔。”苏蘩说,“关键在于剂量和用法。我需要实验室设备来验证。”
她走到昨天发现的那台显微镜旁,开始清洁工作台。用找到的酒精擦拭台面,摆开载玻片、盖玻片、几瓶勉强可用的染色剂(从旧实验室柜里找到的,虽然过期但或许还能用)。
然后,她开始处理样本。
首先是常规植物:银边蒿的叶片组织,在显微镜下显示出肥厚的栅栏细胞和密集的叶绿体——这是适应弱光环境的特征。铁皮藤的茎秆切片,细胞壁异常增厚,几乎木质化,含有大量硅质沉积物,难怪硬度如铁。
接着是血冠花。
苏蘩戴上找到的橡胶手套(虽然老化但还能用),小心地取出一小片暗红色花瓣组织,放在载玻片上。加一滴蒸馏水,盖上盖玻片,调整显微镜焦距。
视野里出现的细胞结构让她屏住呼吸。
花瓣细胞巨大,细胞质中充满了深红色的色素颗粒——那应该是毒性成分的储存囊泡。更引人注目的是,细胞核异常肿大,染色体结构紊乱,有明显的多倍体特征。这是长期暴露于高辐射环境导致的基因突变。
她在几个细胞中看到了奇特的晶体状结构,像细小的钻石镶嵌在细胞质里。是放射性矿物质富集?还是某种代谢产物?
苏蘩换了更高倍的物镜(显微镜配备了三个物镜,最高40倍,虽然镜头有划痕但还能用),仔细调焦。
那些晶体在放大下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形状,表面有复杂的纹理。她想起前世学过的毒理学——某些植物会产生草酸钙晶体作为防御机制,刺伤食草动物的口腔和消化道。
但血冠花的晶体似乎不同。她小心地用针尖挑破一个细胞,用另一张载玻片蘸取少许细胞液,滴加稀盐酸。
没有气泡产生——不是碳酸盐。滴加氢氧化钠溶液,也没有明显反应。
她需要更专业的检测方法,但这里没有。只能先记录观察结果。
接下来是那株淡黄色的变种。
取样,制片,观察。细胞结构与红色血冠花相似,但色素颗粒颜色更浅,呈淡黄色。晶体结构也存在,但数量更少,形状更不规则。最重要的是,细胞核的多倍体程度更低,染色体相对正常。
这可能意味着,淡黄色变种对辐射的耐受性更强,不需要通过大量突变来适应环境?或者它演化出了不同的防御机制?
苏蘩陷入沉思。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异常的响动。
不是风声,不是废墟自然坍塌的声音。是脚步声,还有金属拖拽的声响。
阿石立刻抓起步枪,示意所有人安静。苏蘩迅速吹灭蜡烛,地下室陷入黑暗,只有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
脚步声在头顶的废墟中移动,缓慢,沉重。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可能更多。他们似乎在翻找什么,瓦砾被挪动的声音持续不断。
“拾荒者。”阿石压低声音,“还是掠夺者。”
苏蘩的心跳加速。他们这个据点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如果被发现……
楼上的声音突然停止。
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这里有新痕迹。泥土被翻过,脚印……是今天留下的。”
另一人回应:“看看地下室。旧医院的地下室通常有好东西。”
脚步声向楼梯间移动。
阿石握紧枪,准备随时开火。春姐捂住小草的嘴,防止她哭出声。老葛紧张地屏住呼吸。
苏蘩的手按在手术刀上,脑中飞速思考。硬拼?他们有武器,但弹药有限,且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什么装备。躲藏?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脚步声已经踏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