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不再看那些忙碌的车队,而是看向身边这些同样被世界遗弃的人。
阿石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眼神里燃烧着愤怒和不甘。春姐教过的那对拾荒者兄弟,眼中是深切的绝望。前卫兵咬着嘴唇,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大陈低着头,肩膀在轻微颤抖。
还有那个最年轻的、才十六岁的拾荒者少年——他叫阿木,是最近才投奔据点的,因为父母都死于辐射病,在铁锈镇活不下去。此刻,他正死死盯着车队的灯光,眼中是混杂着渴望和怨恨的光。
苏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尽力气,嘶哑而清晰地开口:
“阿木。”
少年转过头,眼眶通红。
“别看了。”苏蘩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他们的‘价值’在下面……”她微微抬手,指向窗外那些被挖掘的金属箱,“我们的‘价值’,在这里。”
她的手,轻轻落在了自己受伤的小腿上,落在了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我们的‘价值’,在还能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在还能站起来的每一次尝试里,在还能为身边的人做点什么的每一个选择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们可以无视我们,可以判定我们‘低价值’,可以认为我们不如一堆锈蚀的金属和晶体重要。”
“但我们要记住——”
她握紧了拳头,腕上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燃烧的白色火焰:
“只要我们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尝试,还在为彼此做点什么……那么,我们的‘价值’,就由我们自己定义。”
“而不是由他们。”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外面车队作业的机械声,和风沙击打墙壁的声响。
许久,阿石第一个放下了枪。他走到苏蘩身边,蹲下身,开始重新包扎她腿上的伤口。动作很轻,很仔细。
接着,大陈抬起头,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前卫兵默默擦拭着枪管。拾荒者兄弟开始清点剩余的食物和水。
阿木盯着苏蘩看了很久,最后,他低下头,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半块压缩干粮,递到苏蘩面前。
“小姐,您吃点东西。”
苏蘩看着那块干粮,看着少年脏污的手,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但坚定的光。
她接过了干粮。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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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挖掘完所有目标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尘暴还没有完全过去,但风势已经小到可以行动。苏蘩检查了所有人的状况,决定不再等待。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她说,“食物和水有限,而且这里离‘学者之墓’还有至少十公里。趁现在能见度好转,我们必须前进。”
“可是您的腿……”阿石担忧道。
“还能走。”苏蘩用绷带将小腿紧紧固定,又注射了一剂止痛针(最后的一支),“而且,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看向窗外,看向车队消失的方向,也看向北方那片未知的丘陵。
“他们去挖掘过去的‘神器’。而我们要去挖掘的……”她顿了顿,“是未来的可能。”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每个人的脚步都更加坚定。
尽管风沙依然扑面,尽管前路依然未知,尽管每个人的身体都在疲惫和伤痛中抗议。
但当他们走出建筑,踏入那片被尘暴蹂躏过的废土时,苏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们躲避了一天一夜的废墟。
然后,她转身,面向北方。
手腕上的疤痕在风沙中隐隐发烫。
像火焰。
像生命。
像在彻底熄灭前,最后一次、也是最清醒的一次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