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着别出声,我去解决他们,马上就回来。”他举起一边的石板替她盖上道。
纪沉星拽住他袖子,“等等。”
“他们有刀,你没个利器傍身怎么行。”她取下鬓边金簪一把塞给他,“拿着。”
两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苟命。
景晏望着她,长发委地,蜷身蹲入缸中,抱膝仰首定定望他,无声托付信任,轻轻嗯了一声,旋身离开。
石板盖下,黑暗淹没视线。
纪沉星蜷缩在潮湿的水缸里,心脏嗵嗵狂跳贴着缸壁,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安静。
又好像有打斗声,模糊难以分辨。
焦心,等待,一秒仿佛一个时辰。
纪沉星不知道他会不会活着回来。
仅靠她给的金簪,单打独斗对抗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绝非易事。
如果他回不来,她该怎么办?一直躲在水缸里?等官兵找来么?
如果先找来的是刺客呢?那时,杀她恐怕比捉只瓮中鳖还容易吧。
黑暗不断放大恐惧。
纪沉星感觉被遗弃在窒息待宰的容器里。
唯一的依靠 ,就是此刻生死不明的韩六。
伸手不见五指的水缸里,纪沉星窸窣摸索袖口,掏出一只磨边的旧荷包。
纪沉星对天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从他怀里偷摸东西的。她甚至一开始都不知道蒙面的人是这货。
她只是逃命时脸贴着他胸膛太紧,瞥见他衣襟里骚包的挂着一根红绳,出于好奇指尖轻轻勾了勾。
然后就勾出了这玩意。
定睛一瞧。好家伙,是她赠给他妻子的荷包。
曾属于她的私密之物,却被他贴身揣在怀里。
偷偷贴着心口,像她贴着他一样么?
这肉麻小心思,真是天降的好把柄。
纪沉星苦中安慰自己笑了笑。
好消息:她大约不用牺牲色相,挖坑钓他犯上,自导自演捉他那点小辫子了。
坏消息:他们可能倒霉催的一起交代在这里,惨遭孽缘绑做一对“亡命鸳鸯”。
不知过了多久,纪沉星察觉一丝光亮落在她眼皮上。
有人掀开了她上方的石板。
纪沉星紧张蜷紧身体。见视线里,出现的是那抹熟悉的青影,长长吐出悬着的气。
只是,当她撑着发麻的膝盖,摇晃站起身,望清男人样子时,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你、你伤的很重吗?”
破败的院落地面上,男人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勉力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前胸后背的衣衫大片被鲜血浸透,隐约可见皮肉翻卷的骇人伤口。
握刀的手,更是一滴,又一滴,不断往下滴血。
猪都瞧得出来他伤得很重。
纪沉星懊恼自己说的真是废话,速度翻出水缸,使力将他搀起。
两人踉跄着挪进身后的破屋,纪沉星让他靠坐在半塌的土墙边。
“你坐在这别动啊,我马上帮你包扎。”
说完,她攥住他衣摆,卯足力气一扯。
结果,em没撕开,衣料纹丝不动,纪沉星只觉她的脸“蹭”地火辣辣烧起来。
其中一半是被自己这么废柴臊红的。
另一半则是被男人疑惑的目光直直盯得涨红的。
咳咳,纪沉星两指“嫌弃”捏住他的衣摆,甩开挽尊道:“你的衣服用料太差了,瞧着也不干净,还是用我的吧。一百金一匹的上等衣料,透气又干净,便宜你了。”
她说着,低头撕自己的裙摆。
景晏摇头阻止她:“我封了几处大穴止血,一点小伤,不碍事。”
“你有受伤吗?”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两人在屋瓦上滚作一团时,他虽然竭力将她护在怀中躲避磕碰,还是担心有粗瓦碎片不小心擦伤她。
“你的关切我心领了。”
纪沉星指了指他分明血流不止的伤口,“但这种时候你还是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失血过多真的会死人的。”
“忍一忍,要是我弄疼你了,你只管叫,我不会笑你的。”她表面放松语气调侃他,实则盯着他身上大大小小可怖的伤口,齿关都在发颤。
知道止血的理论是一回事,动手实践则是另一回事。
光速做完心理建设。
纪沉星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接着对准他胸前最深的一道伤口,小心翼翼把撕下的干净布条绕过他胸背。
景晏垂眸注视身前埋首的女人。
白皙的颊边沾着尘灰,动作虽然笨拙,指尖却好像有温暖的水波,一圈又一圈柔柔漾来,将他满身疮痍和血肉剧痛,一应冲刷熨平。
他就这么在残垣颓壁间,一动不动望着她出了神。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眼前人像薄雾一样散了。
“好啦。”
纪沉星浑然不觉景晏痴汉一样望着她,包扎完毕,笑眼弯弯抬头。
景晏猝不及防撞进她漾满水波的眼里,别开脸,嗓音发哑道:“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我知道是你。”
景晏瞳孔一缩,猛地回首,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说......什么?
她说......
她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