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榻上,衣料窸窣摩擦作响。
纪沉星好似待宰的羔羊,无力承受男人狠戾的折辱,腮帮、下颌、舌根,浑身泛疼。
垂在两侧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犹豫再三,终究没敢和他撕破脸,硬碰硬甩出去。
断了线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纪沉星想不通。
明明逼宫前夕,她被景昊掳走数日威胁他,流言四起,他都没有用这样过激的方式,验她清白。
这次他却犹如被妻子背叛的丈夫,恨不得吃了她。
背叛?纪沉星脑袋一个激灵,怔怔又想到了韩六。
韩六说过,他可能在暗中观察她。
这似乎能够解释他此刻的举动——由于疑心她心里有别人,出宫偷偷私会,才会在刺客追杀她之后,那么快便出现在天香楼,同时火速安排潜龙卫,部署兵防找到她。
因为他就在她不远处,准备揪出那个“奸夫”。
可这也太扯了。
她的身边时刻有人跟着,即便是她有心勾搭的韩六,他们实际只寥寥见过数面,天香楼之约更是打了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名头,特么这也能脑补她红杏出墙?
纪沉星一头乱麻承受着男人泄愤似的噬吻,楚楚可怜,泪眼望他。
然而这招没能如往常那样软化他。
韩昱哑声吮掉她腮边滑落的眼泪,“哭什么,还没到你哭的时候呢。”挥掌用力一扯,如同撬开一只紧闭双壳的蚌,把纪沉星从层叠繁复的裙衫里强硬剥出来。
毫无遮蔽,毫无尊严,迫她露出柔软脆弱的血肉,由他翻检、审视。
纪沉星哆嗦闭上眼睛。
十指揪住身下软垫,深深抓出一片褶痕。
这就是男人,和你讲情义的时候,你的眼泪是他捧在掌心的珍珠。当他翻脸无情的时候,你的泪则连狗屁都不是。
咬唇熬过漫长的羞愤。
纪沉星察觉带着薄茧的指抽离,起身想捡起掉在地上的衣裙,韩昱按住她挺起的腰,“婠婠,你怎么总听不懂我的话。”
“不是说了,没到你哭的时候么?”他低头轻蹭她的鼻尖,气息像蛇信,阴冷缠住她。
纪沉星浑身僵硬,这是男人床上惯用的求欢举动。没想到,比起她遇险是否受伤、害怕,在他心里,他更在意她是否——“干净”。
在她一而再示弱、放低姿态,咽下粉碎的尊严,袒露在他眼前之后。
他还要得寸进尺伤她。
彻骨失望,不过如此。
纪沉星,你对这个混蛋有什么可期望的啊,你不是早清楚他变得面目全非了么。
她收起眼泪,冷冷回视他。
“陛下怀疑臣妾不贞,还要屈尊碰臣妾,不嫌恶心脏了自己么?”
韩昱眯眼凝视身下赤身雪白的女人,讥诮揩掉唇上两人交缠的口涎,“另外,陛下是不是忘了,曾允诺过臣妾,一年之内绝不近臣妾身,君子一言,陛下要言而无信么?”
“哦,不对。不是陛下忘了,是臣妾蠢钝,忘了陛下不是第一次背信弃义,记打不记痛,再次真心错付相信陛下。”纪沉星迎上男人阴鸷的眼神,不管不顾讽刺他。
韩昱嗤笑,真心?
他拍了拍她的脸蛋,“婠婠,刺杀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应该很清楚,朝堂那些言官会怎么攻讦你和宣阳侯府。而朕允你出宫,也少不了被骂溺色昏聩。不过这都不是问题。只要朕还愿意宠你、幸你,外界传出任何猜忌,都将不攻自破,言官们顾忌朕的态度,唾沫星子再多,也越不过朕淹死你。”
“婠婠,瞧朕守诺允你私下出入宫门,为你思量为你好,费心牺牲多少。”韩昱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微表情。
“可是你呢?明知自己面对的境况,也要守身如玉,装得一副贞洁烈女样忤逆朕,呵,你对朕有心吗?”
“你的心在朕身上吗!”韩昱厉声逼问。
特么她的心早喂狗了,狗男人!纪沉星目露嫌恶擦拭他碰过的地方,那样轻慢拍人脸蛋,她完全没有好脸色。
本来为了后续能再出宫,她是想忍一忍海阔天空的。忍到此时此刻,她已经快进化成忍者神龟了,也不差忍这一下。
谁想他发神经,跟韩六一样像个疯狗,没完没了。
而正是这时,她没有由来的,又双叒叕想到韩六。
纪沉星忽然意识到,她其实不再没有退路面对狗皇帝了。
韩六就是她的退路。
纪沉星有一股强烈的直觉,韩六对她有一种别样的执着,她和韩六一定会很快再相见。
等从韩六身上撬出那谁韩总的下落,离她找到回家的路,就不远了。
届时,景朝的一切都将变成她的过去式,包括狗皇帝。因为这股底气,纪沉星一鼓作气,嫌恶拍掉男人掐住她腰的手。
翻脸无情而已,谁不会啊?
“好、好,你很好!”韩昱被女人受不了他碰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刺痛,指着她连连呵笑,抓过她掉落在一旁的腰带。
纪沉星以为他要抽她,不想被男人缚住双腕,擒住后颈翻了个面。
旋即,寝殿外侍立的宫人,听见内殿传出一道尖利叫声,以及东西砸落的声音。
大约是榻上的炕桌,激灵灵哐当一声,砸在众人头上。
待哭叫歇停,素兰和锦书受召进去伺候,已日落西山。
轩窗榻上软垫一片狼藉凌乱,延熙帝的常服散落在地,从翻倒的炕桌旁到龙床上,一路都有不堪的痕迹,床上的帷幔倒是十分齐整,没有放下,然而锦被里同样充满了熏人脸热的味道。
纪沉星不在床上,两人是在净室浴池里找到她的。
乾元殿的浴池,以暖玉铺就,四角铜铸螭首张着口,满室水汽氤氲,昼夜不停汩有活水。
水声潺潺,如碎玉落盘。
此刻其中却溢满了女人细弱断续的抽噎声。
“出去。”纪沉星上半身脱力伏在池边,背对两人的脊线,青紫淤红交错。
素兰和锦书止住上前的脚步,迟疑道:“陛下有谕,让奴婢二人寸步不离守着娘娘。”
纪沉星轻笑抹了把脸。
“呵,守着我?”
难以言说的狼狈一面暴露在人前,她尖叫拍打池面,“去告诉他,我没被他折腾死!好着呢!不必假惺惺来作态!”
水花四溅,泼得本就一塌糊涂的地面,水洼斑驳堆积,宛如破碎的镜面,一汪汪映出她颈下密密匝匝的痕迹。
恨屋及乌。
纪沉星抓起汤池上漂着的腰带,狠狠朝她俩掷去,“滚,滚,都滚出去!”
素兰和锦书相视一眼,垂首退回门口,默默注意她的动静。
纪沉星没在池里待太久。
低头猛搓肌肤,借痛止住没用的哭泣,仰面靠着池边盯了一会描金嵌彩的藻井,她忽然瑟瑟想到什么,起身套上锦书二人备在衣架上的裙衫。
寝殿内,已经收拾干净。
纪沉星站在轩窗榻前,脸色发白回头问,“我原本的衣裙和鞋子呢?”
锦书道:“陛下说,娘娘的裙衫受污有损,命人丢进火盆里烧了。”
“鞋子也烧了?”锦书察觉她语气里的焦躁,低埋脑袋,小声应是。
纪沉星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
那两张给韩六的纸笺,她后来避着雷远藏进了鞋底,他应该没有发现。
阴差阳错灰飞烟灭也好,省得她担心后患了。四舍五入真是谢谢他呢。
纪沉星讽刺地想。
环望内殿,这里的陈设烙满了那人的存在感。
她一呼吸,口鼻里就仿佛钻进他恶心的气息。
纪沉星一秒也受不了继续待在这,“你们退下吧,叫颂雪过来,我要回吉福宫。”
她记得回宫的时候,颂雪是跟着雷远等人和他们一道回到的乾元殿。
锦书语塞扫了眼素兰。
素兰硬着头皮回答道:“娘娘,颂雪......颂雪因为护主不力,被陛下打入了诏狱,恐怕没办法过来伺候您。”
她顿了顿,补上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