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活毫无情调,似乎也没有多少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但她碰到了许多对她付出过善意的人。什桉管理着自己,把一份时间掰成两瓣儿花,紧赶着一直向前走,然后那些人就很快不见了。
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飞快地长大了,如果妈妈见到她,还能认出自己来吗?
可她很少如愿地梦到江月。
妈妈当时已经不太赞同他们,要是知道他们又在一起,会不会生气?
浴室里,什桉脱下衣服,除了新弄出来的印子,还有一些拆线后的创伤痕迹。这些痕迹逐渐变淡,但也有自己够不到的地方。
她实在不太擅于光明正大探索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那些极易混淆的红印勾起了画面,蒸汽浮上镜面,她垂下视线,企图对自己脸上快要滴血的红视而不见,想要陆判晚一点、再晚一点回来……她的手重获自由,她有借口磨蹭,于是洗了个全然放松的澡。
房门开阖,一眼没有见到人。
陆判外套都来不及脱,将东西随手一搁,大步走向卧房。忽而脚步顿住,停在浴室门口,果然听到细细的水流声。
绷着的唇角松了,男人很轻地敲了两记,里面细微的动静立刻停止,声音隔着门板:“……陆判?”
他能想象里面浓郁的一室水汽,自己的名字被湿润地裹住,轻声送到他的耳畔。她的身体被雾气拢住,面庞或许也朦胧,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必然望来了他的方向。
陆判无声地笑了一下,“我回来了。”
汇报完毕,回答他的仅仅是一个淡淡的“哦”。这才折返回去挂好衣服,再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专心地等。
什桉不在旁边,他的手机恢复作用,原本就是一趟很难有闲时的行程,但工作事项统统被他搁置。指针迈向十点整时,陆判接起一个电话,那头振奋地向他邀功。
他面无表情,很难对尚未落地的事情感到开心,学习什桉将一个“哦”送给对方,不久便听到里间风筒的响声停止,门开了。
一样的沐浴乳香漫入鼻尖,这屋子有了女主人后他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也不管那边说到哪儿了,就毫不留恋地挂断。
与他亮澄澄又真挚的眼神一碰,什桉立即转开眼,去拿桌子上的药盒,一堆琳琅满目的计生用品冷不丁进入视线。
“…………”她烫了一般地缩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然后立刻要跑。
一见她撤步子陆判就起身了,长腿迈开直接将什桉拦腰扛起,不顾她的惊叫熟练固定在沙发——
“涂了药才会好。”
她现在是看到这张沙发就怕。但被弄得有些痒,止不住地在笑,边笑边蹬住他的右肩,好叫他不要离自己太近。陆判也笑,一脸的温和无害,浴袍从小腿肚儿上滑下去,什桉要收,可被男人更快地攥住了。
指腹贪恋地磨了磨,离得这么近,她更香了。
他将人翻过面,从衣领剥开她的浴服,十分好心地说:“你看不见后面,我帮你。”
什桉扒着一个枕头,像抓住一块盾牌。
药膏是一股混合了青草和薄荷的气味,陆判在掌心慢慢揉化了,才贴上她光裸的背。甫一接触到皮肤,手底下的背脊先是绷紧了好一阵儿,觉察到这只大掌接下来并没有不老实的意思,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暖光下的肌肤像莹质最好的玉,纯洁的白映衬她,目之所及的粉彩织物、艺术品、瓷器,一切古典的欧式风情围绕她,俨然一幅极美的油画。手掌贴上去,那蝴蝶骨一缩,又契合了掌心,像是有生命一般。这具看起来如此脆弱的身躯,她的灵魂却拥有世界上最强韧的意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浅浅触及她过去的七年,时至今日,社媒中的恶评仍是那样的不堪入目。少年时陆判便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么多的恶与揣测,为什么大家都不信她。倘若看到珍贵的事物,不应该极尽保护吗,却都想要毁灭。
原来,怀璧其罪,她闪闪发光的一切便是罪,他嚣张执拗的视线也是罪。
检查好她的背,浴袍已低得不能再低,男人竟十分君子地果断拉好。什桉睁开眼,脸上还有点不自然,但那个眼神就让陆判知道,他岌岌可危的信誉值经此有了质的飞跃。
陆判适时为这信任加码:“累了吧宝宝?早点休息。”
这下什桉都要惊讶了,当即接过他递来的药吃掉头也不回地回房,生怕他改主意。
她好像冤枉他了……他不是那种没有自控力的男人。不设防的什桉钻进被窝,眯了一会儿,又支起身旋亮柔和的小夜灯,熄了顶灯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