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掌卡在她腿边,摩挲了下。先前和彭非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其实他巴不得她开口要求自己这么做——他为了什么而掌握资源和话语权?不就是为了在她需要时就能给出么。
但也正是这种随时可以支援的能力,已经让他处于居高的姿态上,这姿态可以不加思索地用来爱她,追求她,保护她,实现她的愿望,独独在涉及到与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对垒时,却会使什桉什么都没做就棋差一着。
因而只要什桉明确了不会“退而求其次”,那他就必须镇守这份平起平坐——让什桉在任何人面前矮上一头,他做不到。
他知道的,她永远会选择昂首挺胸迎难而上,而不是寄希望于他人。因为对手是他的家人,更不会让他处于两难的境地,即使他从没有这个困扰。
也因此,他决意要给她自己的全部,让他的力量成为她的,让他的圈层绕过一切直接接纳她,让什桉不管有没有他,也无需经过他,再也不缺博弈的底气。让她就算要做的是把这天捅破,也有人事后给她一针一线地缝补如初。
“我知道走捷径不是你想要的,但是宝宝,为了我不再被关起来,或者是万一被关起来之后可以来救我,你就勉为其难地认识他们好吗?”
盛不住的笑从陆判的眼梢唇角溢出来,幽然莫测的光影在他面容上迁徙,令他像暗夜里一柄镶有黑钻的钢剑,既有着宝石的俊美与明亮,又充满了金属与棱面那雕刻般的寒锐。高大的体魄跪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下子把她所有的情绪稳稳托住。
怒气杳然无踪,她好一阵不说话,才闷闷地道:“……所以你还是会被关。”
“你觉得他们代表了什么?”陆判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
“他们,是珒市的未来。”
男人的视线朝人群虚虚瞭过,“你认为未来是权势,他们就是权势,你认为未来是财富,他们就是财富,你认为未来是欲望,那他们就是欲望的凝集。陆家……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那些青年三言两语交代的背景近乎囊括了什桉能够想到的所有。航运、科技、金融、轻工、农业、化学、传媒、艺术……像蛛网一样罗织成一张巨大的、纵横交贯的商业版图。除了渗透生活方方面面的产业,还有遍布各级机关和部队的优秀骨干。
他们是那么年轻,却没有一个忝受祖荫游手好闲的。个个都在自己的领域内出类拔萃,手握不可想象的成绩,人脉利益又盘互交错滴水不漏,他们的消息永远快人一等,而烦恼甚至不必走出这个宴会厅,当面几句话就有人轻松化解。
当陆判淡然说出那句凌傲的话时,什桉也在那一刻深信不疑着——这些承载了荣耀和希望的继承者们,倘若他们阵线一致,那将是一股不可估量的绝对力量。
“同盟在父辈祖辈乃至更早就完成了缔结,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权柄的代际更迭而愈渐深厚,也因为这样,‘一家之主’四个字就能专制一切。婚姻、继承权、股份、信托……都能成为控制人的手段。”
什桉垂眸凝着他,快要忘了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质问他,因为男人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置之度外的人提起无关的往事,眉眼柔和,平缓的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叫她心尖发涩的冷淡。
他却仿佛与她心意相通,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手指扣紧了她的,“权力曾经不是我追求的东西,但是很快我就得到了教训,它剥夺了我说喜欢的资格。”
很长一段时间里,矜高如他,却怯于启齿说爱她。他像一个战败的将军,满身伤痕眺望着故土的方向,却没有了回家的勇气。他不够强大,却是个极大的靶子,既然守不住家园,就别再提那些俗世情肠了。
这是两人共同的痛疮。
一个割开了少年的血肉和自尊,躺在了他的小臂上,一个成了女孩身上沉重的枷锁,没有锁住她的手脚却困住了她的心。
什桉回握住他,较劲一样地使了比他还大的力气,把男人从那种低姿态里拉起来,认定地道:“你没有错!”
陆判顺着她的力道坐到她身旁,胳膊一带,将人圈到自己腿上。侧坐在他身前,什桉不辞辛劳地给他“洗脑”,为此不惜攀上了男人的前襟,瞳色微浅的眼睛里映出他,好像表现得越盛气凌人就能连自己的低落也一并扫除似的。
“那时我以为是我没有听话才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朝阳说没有人能逼得了她,除非她本来就打算那么做——从一开始她就不会给我们机会,所以……”
她应该早点明白的,比起她来,他受到的对待是折辱性的,是放弃。她是发泄完了,可他的斗争还在延续。
柔软的身躯紧紧地依靠自己,唯恐他留下某种偏执似的,孜孜不倦的劝说,要是可以就这么靠进自己怀里就更好了。男人享受着这样焦灼的目不转睛,掌着她的腰,嘴里却道:“但我的确被她踩碎了尊严,那阵子陆峣差点没打死我。”
“我敢打包票,那不要脸的绝逼又在卖惨告状了——一身绿茶味儿老远都闻得见。”
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萧然点评了下男人的神情,和一旁的文静陆嘉禧交流道。
“叹为观止。”文静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去哪里进修的娇夫文学,运用起来还挺得心应手。”
陆嘉禧正在吃蛋糕,“娇夫文学是什么,学会了可以追男人吗?”
文静一听来劲了,替她擦掉脸颊沾到的奶油,眼睛里的八卦之火比灯泡还亮,“你要追谁?哪里人?干什么的?速速向我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