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春转夏,满语山的“监视”依旧在继续。
洛希拉黑了微信,又拉黑了一个个邮件地址,可满语山总有换不完的新邮箱,甚至还在上个月底,往他公寓里寄了厚厚一封牛皮纸袋。
里面是这些日子他发来的邮件合集,像是生怕洛希漏了哪一张似的,还贴心地在每张照片的右上角标明了时间。
但洛希却发现,自己好像渐渐习惯了。
不仅仅是温水煮青蛙,还是因为比起他在国内的所作所为,洛希发现满语山在国外能做到的,也不过偷拍几张照片、给自己变着法儿地发消息而已。
那三人的生活并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既然只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只要无视就好。
只是多了个每次聚会回家、都要删掉邮箱里“垃圾信件”的步骤而已。
而就在夏至来临时,洛希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
满语山已经接连三次聚会都没给他发邮件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蹦出来,洛希就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pua了,怎么会因为满语山不再监控自己而感到患得患失。
这分明是好事。
可失控感无法抑制地涌上来,洛希越想越觉得不安,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主动将那三人又约出来了一次。
可邮箱里依旧空空荡荡。
于是洛希试着将满语山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甚至还想过是不是他们三人已经令满语山并不感到“有威胁”了,又让他们叫了些新的朋友一起组了个深夜酒局。
酒局一直持续到半夜三点才结束,洛希甚至装作醉醺醺的模样从威廉的车上下来,演技逼真到身边的人都信了,还一个劲地劝他下次少喝点酒。
可那天晚上,洛希的邮箱依旧空空荡荡。
这太不寻常了。
满语山的生活依旧在继续,微博上公式化的营业、微信群里回复的“收到”,洛希登录小号,在他的单人超话里视奸着他的一言一行。
都很正常,甚至汤灵这个对工作严苛到不行的女人,看他最近工作实在排的勤,居然破天荒许了他一周的小长假。
正常到不正常的地步,洛希甚至怀疑打一开始不正常的人就是自己。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洛希自嘲地想,感情这种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催,只要见不到面、失去了交流,不论是谁的感情都不会持续太久。
意识到这点的洛希很快调整好心态,将全身心都投入到日常训练中。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下了声乐课,戴着耳机穿梭在通勤的人群之中。
路过便利店时,他应该去买一杯牛奶,再拿一块三明治的。就像往常那样。
可是不知怎么,洛希心底升起浓烈的不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躁动感驱使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公寓。
为了缓解那种不适,他到家便洗了个冷水澡,虽说是夏季,但冰冷的洗澡水自上而下浇到皮肤上的滋味并没有那么好受。
可那股不安的躁动并没有得到平息,反而因为这场冷水澡、心底愈发空落落起来。
像是提前预知一场灾难的蚂蚁焦急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洛希躺上床,将所有社交软件都检查了个遍,国内那边一切安好,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消息。
明明满语山不再给他发消息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过了这么久,他早已习惯,洛希根本想不明白现在的这股慌乱感从何而来。
明天一早还有课,他无奈关了电脑,拉上被子,强迫自己睡去。
洛希睡的并不深,因此当他收到那条短信时,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匿名号码,一条彩信。
照片加载的很慢,洛希的第六感告诉他,这就是困扰他一整天慌乱感的来源。
半夜03:33,寂静的公寓里,洛希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强过一下,在照片加载进度至100%时到达顶峰。
那是一张昏暗的、拍摄于夜晚的照片,照片背景或许是哪个废弃的修车厂,照片右上角有一个高高的小窗,透进的惨白月光正正打在照片最中央的男人身上,照亮了那张洛希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是满语山。
满语山被绑在一把破烂的木椅子上,脸上、胳膊、小腿、肉眼可及之处皆是伤痕累累。
深红的血液像是散发着难闻的铁锈味,窜进洛希的鼻腔。
满语山向来一丝不苟的黑衬衫被深红的血液以及褐色的泥巴揉皱的不像样,透过破损的衣料,洛希甚至能看清满语山身上的条条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