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还向外汩汩渗着血。
几乎是一瞬,洛希便联想到了上一世,那个车祸的雨夜,满语山也是这般狼狈而陌生。
对话框里打出的字删删减减,他的双唇都在哆嗦,脑子似是要炸开,洛希想干脆直接打个电话过去,却见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句不近人情的留言:【想要他活命,给这个账户转300万美金,到账后我给你发地址,记得一个人过来,要是不在意他的死活,可以试一试报警。】
洛希对这些海外的地下口座略微有一些了解,想要凭借这个匿名消息和口座地址找到对面几乎是难于登天,更别说现在这个时间,按外国的办事效率,若是报警,满语山几乎必死无疑。
他想都没想,先是打电话给亲近的几个人借了点钱,又凑了凑自己几个银行账户,将钱转了过去。
好在对面是个守信用的,看见钱到账的第一时间,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一家废弃修车厂,离此处大约半小时的车程。
洛希在打车软件上加了足够多的小费,这才在一小时之内堪堪赶到了修车厂。
天色将明未明,踩倒一片长及膝盖的野草,蟋蟀被惊得发出长鸣,洛希脚步踉跄、无暇去管,直奔废弃修车厂的大门。
爬满爬山虎和黄铜色铁锈的大门只轻轻一推便开了,洛希站在门边,刚刚适应里头的黑暗,便见到照片上那一幕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满语山看上去比照片上更加虚弱些,手腕垂了下去,身上的血液似乎已经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瘦而干瘪。
与洛希印象中的满语山简直大相径庭。
“满、语山?”洛希试探着叫了声。
里面的人毫无回应。
“满语山!”洛希踉跄着脚步跑过去,声音大了许多,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何时充了血,嘶哑难听,又泛起一阵难闻的血腥味。
满语山迟钝的手指动了动,微微掀开一点眼皮。
洛希一只膝盖跪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双手紧紧握住满语山垂下的腕子,他的手冰凉,在这个初夏显得格外违和。
洛希将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光着膀子将它裹在满语山的身上:“满语山,你醒醒,千万别睡着,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坐在椅子上的人应是失血过多,那双眼皮始终未能完全睁开,干燥的双唇轻微张合,像是想对洛希说些什么。
洛希将耳朵凑近满语山的唇边,却依稀只能听出几个不成语句的字符。
他有些着急,双手抚上满语山的脸,蹭到一掌心的脏污:“别急,我们先去医院,满语山,你撑住,别睡过去,好不好?”
焦急的、哄着的、甚至带点求饶的。
不再等满语山回应,洛希将人背上自己的背,几乎是瞬间,洛希便意识到,满语山瘦了许多。
或许和最近排的太满的行程有关、或许造成他现在这般模样的原因有关、又或许和自己的不告而别有关。
干瘪的身躯躺在洛希的背上,骨架嶙峋膈得洛希生疼,洛希将奄奄一息的满语山背出修车厂外,掏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却发现手机竟然没有信号。
这里太偏了,洛希无法,只好背着满语山沿着马路一点点的走,想遇上一辆路过的车、一户愿意帮他打电话的人家、或是等手机能有信号叫救护车。
可能是太早了,连路边的乌鸦也才刚刚睡醒,一边在垃圾袋里挑挑拣拣,一边侧头看了两人一眼。
背上的人根本没有力气,洛希向上颠了颠,没走几步,满语山又滑了下去。
走了不到两公里,洛希实在是没了力气,他轻轻松开背上的满语山,任其滑落下去,自己则也坐在马路边缘,让他可以靠着自己。
四周静的只有乌鸦划破天际的叫声,洛希看向一望无际的马路尽头,确认了此处确实荒无人烟,他和满语山就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这一角,是宇宙规则中尚未被修复的bug。
不然如何解释满语山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过去已经改变了许多,而他依旧会死?
满语山的身子一点点变凉,可洛希的手机右上角依旧冷冰冰地显示着“无信号”。
他转过身子,叫将满语山抱在怀中,像是走投无路的老人抱着泥塑的神像,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决了堤:“满语山,你说我怎么样才能救你?不是说不相爱了就能活下去吗?这一世怎么会这么早,还是我做的太差了……”
“我就应该离你再远一点的,就应该在第一天装作不认识你,然后退圈、离你远远的。”
“是我太贪心,以为自己只不过想看你安安全全的,其实是我害了你。”
他将满语山越搂越紧,泪水糊开满语山脸上的血迹,烫得怀中的人终于舍得睁开眼瞧瞧洛希。
“洛、希。”满语山双唇颤着,终于叫洛希听得见声音。
“我在、我在!”洛希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又忙着去给满语山擦拭双颊,“你说,我都在。”
“我就知道。”满语山说一句话要歇好久,“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