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这样说别人。”
被暖阳瞪了一眼,冯期转而嬉笑着应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郑回音的不适应还在继续,头一回觉得在冯期面前竟有了些尴尬,顿了片刻,说:“在家还要聊工作,你也太痴狂了吧。对了,你跟雷傲和解了吗?你们可不要再挑事情了,拜托让世界和平点吧,你知不知道我都快累死了!”
自从上次见识到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郑回音就一直为这两家会不会真得开战而惴惴不安。
印象中,她还从未见过冯期那样火冒三丈,以及雷傲那样咄咄逼人的模样。尤其还是在人多眼杂的场合,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传遍各路,接二连三地有人找她打听这两家这回结的是个什么梁子,究竟何时“开战”。
好在最终这套看似导火索的作品没落在晴川,也没给到末世,而是被一家国字头的老社拿下,从而使众人眼中的大战没了下文,这波八卦的声浪便也跟着过去了。
“和什么解,跟那种变态就连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冯期话音还没落,腰上便吃了暖阳一掌,“反正,就懒得搭理他呗。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谁也好过不了。”
虽说雷傲信誓旦旦地要与Akira携手并不完全是他自己杜撰来的,但凭着对方尚在考虑的意向便去大摇大摆地宣扬即将开始的“愉快合作”,让冯期觉得甩他几句狠话也完全在理。
事情正如冯期猜测的一样,雷傲通过Akira画站主页上的邮箱主动投去了橄榄枝,暖阳通常对约稿之类的联络并不会排斥,况且还是多少帮过自己的人。只不过顾及到冯期的看法,打算跟他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没成想这么快自己就被当成一面旗子打了出去。
冯期气愤归气愤,但也都是气在先斩后奏摆明了要挑事,活该找骂的雷傲身上。不过冷静下来一想,觉得若是暖阳真要接他的约稿,自己倒也没理由拦着。毕竟客观上看,一个是编辑一个是画手,携手合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总不能凭他一个不乐意就把暖阳给拦下,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好在暖阳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虽然坦白讲了跟雷傲接触过之后,并没感觉到他有多不可信任,但这次全听自己的。
“你不喜欢,我就不做。”
“你喜欢,我可以成为你的专属。”
当暖阳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出口时,冯期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是一般的烫。他总是很怕在暖阳面前露出害羞的样子,觉得那很丢人,而暖阳却也总是有本事让他当面害羞,完全招架不住。
以至于再提到雷傲找暖阳合作的事,冯期满脑子回想起来的都是暖阳同自己解释的那一晚,让他心动得止不住的娇声蜜语,和随即而来的干柴烈火。
“话说回来,你怎么过来南扬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呢。”
“朋友跟着老师一起办画展,我过来捧个场。你们呢?平时看你可不像是会来书画院的人啊。”
“也是来看画展,他最近想学水墨画,正好赶上这有大师展,过来学习来了。听你这意思,这大师你认识?”
“是我朋友在美院的导师,也就见过一面,打过招呼而已。不过……”郑回音看了眼暖阳,说:“月底在上海的国学盛典,有一场他的独家大师课,只有专属渠道的合作方才能参加。华文手里有几张邀请函,如果你们有兴趣,回头可以来找我登记。”
“是吗?那正好啊。”冯期显得比暖阳还要兴奋,赶忙问道:“月底有时间吗?我们去一趟吧,机会难逢嘛,没准还能带你认识一下大师呢!”
“可以吗?”暖阳也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试探着向郑回音问道。
“当然可以呀。盛典那几天还有好些其它的体验活动,要是有空过来华文,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感兴趣的都可以申请入场券。”
“那可太好了。你看,我没说错吧?你回音姐姐就是个仗义女侠。”看着暖阳一脸开心又期待的样子,冯期心里无比地满足,“哎对了,难得你过来一趟,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哦……不用了,我跟朋友约好了,晚上订了一起吃西餐,等下她过来我们就一起走了。”
“行吧,那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挥手道了别,冯期提着满满一袋的画具,跟暖阳肩并肩地离开了。
郑回音漫无目的地在店里又徘徊了两圈,心思却完全不在任何画具上,不由得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薛薛啊,你们到了没?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今天忽然不想吃西餐了,找个畅快点的,能喝酒的最好。”
“从这里到扬帆还挺近的,连五公里都不到。”冯期瞧了眼导航,带着暖阳奔向下一个目的地,“难得探究给你放假,可算能过几天普通人的日子了。哎,也不知道刚郑回音认出你没,看她倒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反应,对吧?”
暖阳歪着头看了看冯期,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笑什么呢?小坏蛋。”冯期忍不住挠了暖阳一把。
“你还没有跟我表白的时候,我以为,你喜欢的人会是她。”
“谁?郑回音?”看暖阳点了点头,冯期大吃一惊,说:“怎么可能?你想什么呢?”
“因为,你提到她的时候,总是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哪不一样?”
“比如,我叫其他人姐姐,你会不开心,但是叫回音姐姐,你就没有说过什么,还想带我认识。”
“哦,是吗?”被暖阳提起来,冯期才有意回想了下,貌似确实是他说的这么回事,“那是因为郑回音人好,热心肠,又仗义,跟她相处没那么麻烦。你看你这才跟她认识,她就主动牵线搭桥的帮你忙,多爽快啊。之前那些姐姐们,我自己都想躲,哪会让你亲近?”
“回音姐姐,是很可爱呢,让人觉得很亲切。”
“嗯,不过有时脾气上来了也挺难搞的。不知道最终哪位大神能把这女侠收了去,路途艰险,任重而道远啊。”
时隔许久走进扬帆的“微风之家”,冯期自己都觉得有了种莫名的亲切感。久违地坐在谢一帆面前,没等开口便被她笑着问道:“你的状态看起来比以前好了许多啊,是最近有什么好事情吗?”
“我吗?我看上去,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吗?”
“上一次,得是小半年前了吧?那时我记得你可是一脸愁容,三番五次的问我小阳的状态如何如何。他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你看着可是更让人担心呢。”
冯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确实,那时候想得太多了,是挺操心的。”
“现在就轻松多了吧?等下小阳拿过来量表,你应该就会更放心了,他最近的数据一直都呈现得非常好。”
“是吗?最近他有来过吗?一直都挺忙的,我以为他没时间过来呢。”
“确实挺忙的,面询是还没来过,但我们调整成在线咨询了。这段时间以来,小阳的心理状态相当平稳,很多方面的数据是我一直都没有在他身上见到过的,这让我非常惊喜。”
“他是有了很大的进步吗?算是完全恢复健康了吗?”听到谢一帆的评价,冯期也跟着惊喜了起来。
“怎么说呢,完全健康是一种绝对的理想状态,正常情况下我们都是很难达到的。小阳的情况,打个比方,就像是从一段低洼逐渐过渡到了平原,然后又一下子走上了山坡,是个很明显的好转的过程。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有这么大的转变,是非常难得的。”
“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他身边那么多杂事,容易影响他的心态呢。可是为什么,他忙起来了,反倒好得这么快?”
冯期懵懂的提问让谢一帆不禁笑道:“这跟忙或不忙,倒是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一般来讲,心态上的明显好转需要一个关键性的喜悦契机。比如说,中彩票了、拿冠军了,再或者……谈恋爱了。”
说到这,谢一帆与冯期一时间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看来,以后小阳还是要多多拜托你了。能遇到你,真得是他难得的福气。我特别为他开心,我想中森老师要是知道小阳有了现在这样的进步,也一定会非常开心的。真得要好好谢谢你。”
“千万别这么说,其实对我来说,他是我的福气才对。我才是那个最幸运,最该好好感谢他的人。把暖阳照顾好,是我这辈子都要做好的事情。”
被谢一帆看出他们两人的恋爱关系,冯期一点没觉得意外。唯一有些没想到的是,她比想象中还要肯定他们的感情,这让冯期难得收获了一股子信心。
对于跟暖阳之间的感情,冯期从没想过要刻意隐瞒,只是这对他们来说太过珍贵,他想尽力在受到祝福和得到保护之间小心翼翼地去探出一条路。即便在他的预想里,这并不简单。
“久等了啊。哎哟,我就说么,有冯期在,根本都用不着我待客了。”
郑回音捧着一摞厚厚的宣传单,用手压着上面硕大的平板电脑,急匆匆地踏进了会客室。一看冯期正优哉游哉地给暖阳讲着样书,面前又是咖啡又是饮料,还摆了不少小茶点,顿时噗哧笑了出来,装着嫌弃说:“我说这华文的茶水间,你都快比你家厨房还熟了吧?”
“那必须啊,我们家厨房这些放哪里我都不知道。”说着,冯期宠溺地看了眼暖阳。
“姐姐好。”暖阳礼貌地问候道。
“打住,不要叫姐姐,叫我回音或者Echo就行。”
“就是个称呼而已,字面意思,显着我们有礼貌不是?”冯期帮郑回音接过资料,随即问道:“你们这大周末的怎么也这么热闹?加班的比我们平时上班的都多。”
“今天这还算少的了,都是让那国学盛典给闹的。据说主办方是个大金主,摆了好大的阵势要搞什么国粹输出,把各路名家都请了个遍,之后还要奔着海外巡回,搞中国文化周。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全砸华文头上了。”
“可以啊,难得有钱人知道做好事,出份力也值。不然便宜他们从老百姓身上赚的那些油水了。”
“不要这么说。”暖阳又听不过去了,果断纠正冯期。
像是怕再次陷入尴尬,郑回音连忙接过了话茬:“文化输出好是好,不过这回活动办得感觉特别杂乱,而且还不对普通市民开放,媒体跟名流倒是请了不少,也不知是要做给谁看。行吧,不管他们了,活动还都是不错的,我先给你们整体看一下。”
郑回音摊开了手里林林总总的宣传单,逐个介绍了起来。又是史剧再现,又是民族部落展,几乎每个都让暖阳两眼放光。
“你们要是只能来一天,能参与的活动就比较有限了。”说着,郑回音挑出了几张海报圈了几笔,递到了暖阳面前,“这些应该都是时间上OK的,你看着选一选有哪些想要参加,我先把大师课在系统里给你们俩报上。这个是实名制的,你们的证件我需要登记一下。”
郑回音麻利地对着平板敲打了起来,边填边确认道:“大师课两席,秦汉史剧两席……哦对了,你是不是学生?有学生证的话,还可以赠送课外礼包,还有史剧讲座的在线观览券。”
“好啊,我是的。”暖阳连忙点头。
“这么好?你们这活动够给力的啊。”
“冯期你就别指望了,年轻人的优惠又轮不着你这老人家。”郑回音忙不迭地翻着网页,继续拣选着,“学生一名,普通成人一名,其它的优惠应该也还有……哦,你们是不是情侣?”
“……”
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起来,郑回音倏地一下抬起头,大眼瞪小眼中发觉到自己的心直口快似乎是唐突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
“双人的沙画体验,有情侣定制图案。然后当天晚上的游牧部族晚宴,提供情侣套餐,就……还挺实惠的。”
“行啊,报上吧。你们这都什么神仙活动啊?搞得这么腐败。”冯期笑着应道。
临行告辞前,冯期有意支开了暖阳,堵住郑回音问了起来:“火眼金睛啊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郑回音忙着整理资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你说你们两个?拜托,你最近有没好好照过镜子?一脸的桃花相,当着人家还动不动就满脸痴笑,浑身上下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不是吧,哪就这么邪乎了?”冯期生怕郑回音又在跟他开玩笑,急得按住她的资料,一本正经地问道:“我跟你说认真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谁有工夫跟你开玩笑?有完没完了还,走开走开!”赶着回去干活的郑回音被冯期搅得很是不耐烦,直把他往外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嫌弃着说:“你呀,要是不想被人看出来,就趁早收收你那副花痴的模样。跟没见过小帅哥似的,口水简直都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这么大个人了真不嫌丢脸。还有啊,别人问是谁,正常要么说同学朋友,要么就说哥哥弟弟,你来个家人?含糊不清的是几个意思啊?当别人都是傻子呀……”
冯期被郑回音机关炮一样的回击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挡在她面前勉强交代了句:“那你知道就行了,这个就别帮我广播了,好吧?”
“还用你说?当我闲得难受啊,管你这些有的没的。”
吃了一记郑回音的白眼,冯期憨笑着跟兄弟似的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挥手道别了。
“上海那个国学盛典,不是紫晶集团牵头办的吗?暖阳怎么去了?谁邀的?”江诗道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连问题也少有的连续了起来。
“据我了解,丰祥先生那边的人应该没有接触过暖阳。这次似乎是暖阳通过私下的渠道得知的信息,因为感兴趣,所以就主动参加了。”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胡钊的姿态也跟着比以往还要恭敬。
“不要似乎,哪个渠道,什么人给的信息,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都有必要搞清楚。还有,暖阳他自己知不知道这是紫晶的活动,如果知道,为什么还去?如果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
胡钊下意识地迅速吞咽了下口水,稳住了气息回答说:“据说是通过这次活动的合作单位得到的邀请函,这个单位本身是从事版权业务的,主要领域跟出版行业交集比较多。暖阳应该是跟冯公子一起认识的在工作上有来往的伙伴,因为活动上许多内容都是他平时的兴趣所在,所以没有多做了解就去了。至于冯公子,可能本身对紫晶集团没有太多顾虑,确实注意不到。”
“冯期不知道,荔报的人呢?这回活动的文广队伍跟他们完全是两个阵营,冯友年也不知道吗?”
“友年先生最近一直在政协开会,加上探究节目组目前在间休期,所以暖阳这边暂时没有人跟到。”
江诗道重重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在屋里踱步,不久开口问道:“曹遇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跟他约在了下月中旬,他目前在南扬外派工作,时间上还不太稳定,大概忙过这两周预计会有一些空档。稍后我再找他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可能提早过来一趟。”胡钊心中仍有些放不下,主动说到:“这次是我疏忽了,没能提前把握暖阳的行动,之后我再好好跟他渗透一下,凡事要思虑周全。”
“罢了,那些我会直接跟他讲。你先去彻底了解一下,活动目前有没有对暖阳产生什么影响。他出现在紫晶的视线里,若是被察觉到了,按说他们不会无动于衷。”
“好的。目前单从网络上来看,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着暖阳旗号的不当言论。至于出现在活动宣传片里,多半是偶然。”
“偶然?”江诗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有力地放回到了桌上,说:“这样的偶然,不要再有了。”
“好,我多加注意。另外,网络上还有一些在场观众自行拍摄的,有暖阳出现的照片和视频。可能跟紫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但是在对暖阳感兴趣的网友里面,多少引起了一些议论。”
“什么议论?”
“暖阳和冯公子一起参与的活动里,有些是专门为出双入对的观众所安排的。他们两个参与其中……吸引了一些多虑的目光。”
“多虑。”江诗道掷地有声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踱步到了胡钊面前,向他问道:“你怎么看?”
胡钊的眼神快速地从江诗道面前掠过,沉着地答道:“我跟先生的看法一致,这两个孩子的关系非常亲密,目前有必要及时给到他们适当的提醒。”
江诗道继续踱回了书房中央,表情看似沉静,思虑过后说道:“听说最近有不少书商对暖阳和探究感兴趣,有心思出版一部专题的作品。既是口碑过硬的节目,发展出书籍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荔报下属的出版社太过老套,观念也相对陈腐。要说还是该考虑考虑年轻有朝气的团队。”
“先生的意思是?”
“近水楼台,不如就先探探晴川的意思。若是能一拍即合,倒是能省下不少工夫。”
“明白,那我就挑时间,把冯公子和暖阳约来家里,和您一起商谈一下?”
“可以,谈谈公事,顺便,也聊聊家事。”
说着,江诗道阔步走出了书房,随之抛下一句:“网络上那些多虑的照片和视频,你安排处理一下,不要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