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他们朝她抱拳。
祝榴昂了昂头,表示回礼,她径直往里走。
“公主,怎么他们都认得你呀?”进了帐篷,逢久表情惊讶,她小声地问道。
祝榴笑而不语。
逢久派来照顾她才几日,随着她住在了城主府,她没有到外头来过几次。
这几日,祝榴因为病情加重,除了上过一次城楼见了裴亭春,平日里谈公事都在城主府。
祝榴刚来藏雪城,直接住进了褚贤的家里,但她是劳累命,若不是逢久来了,她体谅一个姑娘家住在帐篷里不方便,就没再住在军中和将士们同吃同睡,与她一起住回城主府。
她走了进来,满殿的烛火紧张地摇了摇。
里面候着一位面生的庆国人,其他几位高大威猛的将军将他团团围住,目光如狼似虎地审视着他。
这使臣夹在几堵墙中间瑟瑟发抖,害怕极了。
那人见到她面色异常,她已经迟了好些时候,使臣多少有些不满,没有像别的将军一样很快的向她行礼,但又看到她那漫不经心的眼神,想起了来之前听到过的传闻——夏国公主冷漠无情,杀人无数,是个没心肝的。
这人就是个疯子,不管在哪一国的名声都不太好,仗着成王宠爱,无法无天,听说杀过的人可能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参见夏国公主,我等乃庆国使臣——吴有为。”他抖了抖,还是毕恭毕敬地向她作揖。
祝榴眉眼上挑,她不疾不缓地经过众人,根本没有理这油嘴滑舌的男人。她坐在了主位上,居高凝视着下方的男人,一言不发。
逢久一声不吭地站在了旁边,来得太急了,这桌上都没有备好茶水,她只好现煮,不过一会儿,帐篷里就出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味。
逢久和底下的其他将军都觉得很奇怪,今天的公主居然那么安静,她端着茶放到了公主面前,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要发病的模样,这更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坐在高位上的祝榴。她的出现,让整个帐篷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微妙而窒息。
吴有为仅是看着她的眼神,就忍不住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她这一身的气度,真是寒气逼人。
到底是谁告诉他,夏国公主就是个草包蠢蛋根本不值一提的,谁呀——?把他骗了过来,他不会今天就身死异国吧。
“使臣,你还真是无有所为。”祝榴嗤笑一声,她开口第一句话就将人讽刺到了尘埃里。
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还是那位刁蛮公主,说话简直不留情面。
吴有为气愤又有些恼,可碍于这公主的身份又不好发作,磨着后槽牙,将火气全吞了回去。一脸讨好地说道:“夏公主说的是,小臣别的都不会,就只会和人谈判,公主要不和我谈谈。”
“哦?我似乎不是在跟你谈。说说吧,你一个人大费周章私自跨过境,你背后的人想谈什么?”
她怎么知道他是私自来的,更怎么知道他背后有人。
吴有为惊魂不定,态度卑躬地说道:“夏公主,明人不说暗话,此次我来就是替我家主子,请您将俘虏还来。”
“你们庆国倒是有意思,都说是俘虏了,怎么可能还会还回去呢?早就被我折磨死了,你背后的人是不是太天真了。”祝榴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盏灯,在空中翻来覆去,眼神钉在了面前的这盏灯上,完全不把底下半弓着腰的这人放在眼中。
吴有为不相信她的说辞,要是真死了,她怎么还会见自己呢,只是没给足利益罢了,所以才这般说人死了。
“夏公主,你要怎样才能将人还回来?这都是可以商量的呀,以和为贵嘿嘿。”吴有为声音上扬了一点,脸上堆满了笑意,他恭敬地说道。
“我哪有捉什么人啊,更没有什么俘虏在我这呀。使臣,你说笑了。”祝榴夸张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偏不承认,那他能拿自己怎样。
“夏公主,你所捉到的人不是普通人,他是我国公主的驸马,还请你高抬贵手,庆公主愿意用另一城的……利益来换人。”吴有为尽力忍让,他今天是私自来的,所有的交易都不能放在明面上。
吴有为说得隐晦,他的意思就是说用城池来换人,可祝榴其他的话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了两个字——驸马。
这所谓的驸马,还真是一出大戏。她抢来一个假的,而那真的躲在暗处,让别人来代他打仗,恬不知耻,庆公主眼神也不是很好,被鹰啄了眼。
倒叫她捡了花枝俏。
祝榴将手中的灯盏砸在了桌面上,她嘴角的笑意快止不住,都没有注意到有破碎的琉璃片,扎进她的手心。
逢久瞧见这一幕,默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药,果然多备药有用,公主总是漠视着自己的痛苦,任其发展。
祝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楚一样,声音明媚地说道:“你说得可是真的,裴少将军是驸马爷?当真?”
吴有为心头觉得有些怪,还是如实地说道:“夏公主,如今我们是好声好气的同你说话,那裴爻舟是我们公主的准驸马,这场战役结束,他们就得成婚,如今你将人还回去,那这战也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多么一劳永逸的好办法,还请夏公主认真考虑一番。”
“呵。”
的确很好,但一个假的不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而她最讨厌被捆绑利益,尤其是他这种不把人命当命的口气,那座城池的人就不是命了吗?真是替那些人感到悲哀。
“你们庆国想得真美,就一座城池的人换一个人,在我这儿一点也不值。你们的使臣水平也不好,话都不会说,听得叫人心烦。”她讽刺地说着。
祝榴兴奋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重,她随手就将沾了血的琉璃盏,丢了下去,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垂着头的吴有为。
这事情突如其来,谁也没料到公主会突然发难。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的诧异,以为公主转了性,结果还是像从前不按套路出牌。
“夏公主,你——”
怎么能这样!
吴有为愤怒地看着她,眼里的火气喷了出来。
下一秒,将士团团地围在他身边纷纷拔出了配剑,眼神凶恶地望向他:“使臣,你想说什么,还是说你想对公主不敬?”
“若是这样,尔等赔上自己的人头,也要将你在这里斩了。”
“俺也是。”
“滚一边去,我可不需要你们来替我出头。”
祝榴紧接着站起来,抽出一旁盔甲上别着的长剑,刀光一闪,她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迈下来,这群人稍稍的往后一退,将位置让给了她。
长剑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祝榴语气慵懒地说道:“告诉你背后的主子,人也要,我城也要,没得商量的余地。”
“好好,夏公主你冷冷静把刀放下,别杀我,我只是一个听从命令的使臣,你别杀我,做人留一线,你不能杀使臣呀。”吴有为被刀抵着瞬间就滑跪了。
他摆了摆手,头顶的官帽掉了下去,脸上委屈,含着泪,胡子翘了起来,害怕地缩着肩膀。
到了人家的地盘,他不敢在人家面前放肆,可他身上带着任务没办法。
真是倒霉,碰上个疯子,但人命只有一条,他比较惜命。
“滚吧,趁本公主现在心情不错。”祝榴呵呵一笑,她现在只想回大牢里见她抢来的假驸马。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再世之恩,小的无以为报。”吴有为都捡不了官帽就被士兵们架着出去,还不停地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