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榴从牢房中出去,她看到牢房里的狱卒还蹲在一块窃窃私语,看见她来了立马又心慌的左顾右盼,多半是在讲她和裴亭春。
这军中没什么可聊的,所以一但起了八卦,全军营的人都知道公主倾心敌国将首,还将人硬生生的绑了回来。不过民风淳朴,他们都挺支持的,当然,更支持杀了他祭天。
逢久一个姑娘家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她脸上满是清高傲骨,不与那些狱卒沾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情绪。她这性子太打眼了,还是得多磨磨。
祝榴一出来,逢久就脸色焦急地迎了上来,她说:“公主,庆国人派人来了,恐怕他们是要裴爻舟。”
“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骂呢。我一肚子火气也没地发呢,这庆国人还来得巧了,非得骂个狗血淋头。”哪怕她根本没有理,可在世人眼中都知道她是位刁蛮公主,她的理就是理,这些年来除了病弱,她大概给人的印象就是这般恶劣蛮横。
逢久迷茫,但很快反应过来,“公主,那裴爻舟又怎么冒犯你了?我就说了,不该留他。他是不是不答应当公主的面首?”
祝榴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逢久,你这张嘴还是闭上吧。”
非要她说个清楚明白吗?
逢久脸色瞬间变了。“他真拒绝了?他疯了!”
她就这么一说,没想到成真了。她觉得公主出马的事情,一般都是板上钉钉,竟然还有人敢拒绝她们家公主,这不是疯了还是咋了。
祝榴冷哼一声,他不仅敢拒绝,还敢让她看到一些龌龊文,她已经打心底的将罪名安在了他的头上。
“你去将王给我送来的金疮药拿来。”
金疮药?那可是王赏给公主的,总共也就几瓶,公主竟然舍得将这给裴爻舟,他何德何能值得公主如此对待,逢久脸色变了又变。
“公主,你要不还是留给你自己吧,男人换一换就有了,可是你……”太容易受伤了,逢久担心地说道。
“没事,那药给我,还不如给他,我又不会受伤。”祝榴无所谓地摆摆手。
逢久不敢有异,就算知道公主会自残也不敢说出口,只能将话题转移,“公主,那谁给他擦药呢?总不能让他自己吧。”
要是将他松开了,万一徒生变故,谁也不确保他还有没有力气反抗。
“自然是,等我骂够回来,我的人只能我来给他擦。”祝榴盯着脏兮兮的一身,皱了皱眉,还得换身衣服见他。
坐在旁边偷听的众人,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一阵青一阵白,公主竟然舍得给一个阶下囚来擦药。这裴少将军好手段!
祝榴不觉有何奇怪,但摩挲着下巴,忽然想到了另一事还没办成。
“哦,对了!你去给我找一个适合裴……爻舟——可以套在他脖子的狗绳,我要他当我的狗。”祝榴留下一句话,施施然从阴暗的地牢中出去,没有管身后的众人表情各异。
凉薄的光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在冬日中像是蒙了一层雾霭,好像要将眼前的女子照得清清白白,她绕到了青黑的树下,细碎的冰锥光影,落在了她的乌发上。
雪花在她的指尖跳动,围绕着她,包裹着她,天边一色白,一切仿佛都成了她的陪衬,上天的一半眷幸在她的身上,给了一副她娇艳的容貌。
逢久差点都看痴了。
可一想到,上天没有给她一副健康的身体,眼里的光哀了哀。
祝榴咳嗽一声,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外面天寒地冻的比里面还冷。她一出来,鼻尖一下就红肿,脸上酡红,她却想得出神。
已经十二月初了,这样的寒冬还要过一个月。
裴亭春要是真让他留在那里。要么病死,要么冻死。
她倒没什么不忍,就是可惜他那张脸。
但她就不信,这一个月还不能将他征服了,再不行只能使点手段了,反正她要去看身上的病,顺带提上裴亭春看一眼身上的伤。
“公主,你还在看什么呢?咱们还要去见庆国使者。”逢久在她旁边提醒道。
“嗯。但先等等,我要回城主府换身衣裳。”祝榴嫌弃地看向身上的泥与血,“牢房太脏了,我衣服都脏了。”她受不了,总觉得身上有一股血腥味。
“公主,我在马车中备了好几套衣裳,可以换了,直接去。”
逢久从接触公主前,就被王仔细叮嘱很多重要事情,按理说,这么脏的血粘在衣裙上面了,公主竟然没有发疯。
……奇了。
在她想七想八的时候,祝榴微微一笑,夸赞:“你倒是做好了准备,不错。”
祝榴飞快地上了马车,身体慢慢回温,身上的寒气一扫而空。
她的马车很大,像是一个小型的屋子,什么都有,物件齐全。外面还有很多的侍从护卫,里面富丽堂皇,每一处都铺满了锦绣绸缎,镶满了金银珠宝。
她不想下脚弄脏里头,祝榴这般想着,看向了跟着进来的逢久,“逢久,你将衣找到,给我。”
“好的,公主。”逢久立马钻进屏风后在里面翻翻拣拣,于衣箱中找了一条艳红色的襦裙,还拿出来一条新的披风。
“公主,你瞧着这件怎么样?”
“就这件吧,反正都差不多。”祝榴随意地点点头,她拿过,瞄了一眼呆愣站在原地的逢久。逢久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连连点头,转身下车。
“公主,我在外面为你好好守着,你放心。”她还不忘要扯一扯被吹风开的车帘。
祝榴多少有些不放心。她爹为她找来的这看似沉稳,实际上被吓一下就脸色苍白的小丫头,还想镇压她,痴心妄想。逢久那些宫中招数,在她眼中都不够看。
祝榴飞快地就将身上的脏衣裳丢了出去,换了一身新的衣裳瞬间神清气爽,脸上红扑扑的。
逢久抱着那团披风,探出一个头进来,“公主,那庆国人在军帐中等着不耐烦了,又叫人来催了。”
催什么催,催死啊。祝榴对那素未谋面的使臣,心里的印象降了一分。
“庆国人都这么急着找死吗?”祝榴掀开帘,她扯了扯衣领,大步迈了下去。
她的话意有所指,逢久立马就听懂了,公主这是双关了。
“公主,那是使臣,您等会儿可不能把人家杀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逢久担忧地说道。
各国不约而同的共识——不能斩来使,就算有再大的过错,就算有再大的战争,中间沟通的使臣总是不能动的。但她家公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万一脑抽将人动了,那她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逢久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就发现祝榴已经走出好远了。
她赶紧将衣裳好好地折起来,放到马车门口的边边,不至于让冰雪沾染了气息,但也不会弄脏了马车,如今日子艰苦,她得好些为公主打算,还是得节省点好。
“公主你等等我啊,你有听到我的话吗?你可千万要冷静啊,只能骂不能杀。”逢久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祝榴脚步顿了下来,笑眼眯眯地看着她。
“逢久,你觉得我难道不够冷静吗,你觉得我难道没有分寸吗,刚进去就能把人杀了吗,我有那么残暴吗……”祝榴一连几个反问。
“公主,这我还真不能保证了。王说了,您的话不能太当真。”逢久低下眼眸,沉稳又谨慎地说道。
“他还真是够了解我的,难怪将你派到我的面前,他完全没有选错人。”祝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逢久走得没有她快,更何况路上全是晶莹剔透的冰滑,她真不知道公主是怎么保持平稳的,她差点好几次摔倒了。
到了军帐前,两个士兵向她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