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看到这行字,祝榴恍惚了一下,曾有几时,也有人对她说过这个词语——负心人,她负了一个人的心吗?
从来没有吧。
她给过承诺,但绝对没有给过他爱的承诺,只不过他当了真。
于是乎,他们之间的情谊便一刀两断,再也无法重圆,碎裂的镜子,哪能呢。
还诅咒她恶有恶报,也得是他这个人还值得她喜欢,不然还能好端端的从她面前溜走,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被她大卸八块,连坟头都长三五波草了。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的笑意,说不清是在自嘲还是在讽刺,也许都有吧。
恶有恶报,说得对,她也这辈子的报应大概就是——所谓的心上人,乃天上月,看不着也摸不着,曾经救她的人杳无音信,而她怎么查都找不到,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于,对于她性命而言,那不是她的报应,她从来就不这么认为。
活不长,难道是她的错吗。
她低低地笑了。
趁着她发笑的时候,面前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神经,更不知道脑抽了怎么回事——突然往她的刀上一送。
噗嗤一声。
是血花四溅的声音,这种声音是她无数次听到过的。而现在,却是她头一次、不是主动的、想要去杀死某个人,而是这个人硬生生地撞上来,不顾一切地撞上来,哪怕会死。
——裴亭春被她刀了。
他是个疯子吗?疯子,疯子,疯子!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死吗?他知道,但他还是这样做了——蠢货吗?
祝榴飞速地眨了眨眼,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胸口,那里的血渐渐地渗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流满了她一手。
就好像在预示着他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结,随时都可能停止,血还在流。
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理智却在叫嚣着,快救人!快救人!
他会死的。
祝榴又快速抬起头,没看错,她刺中了他的心口,她差点觉得这个就是她看到的假象,像往常一样相信自己眼睛的她,居然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场面。她也居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份的紧张,她害怕面前的这个男人死去,不知出于何种的心理。这一刻只想要救活他。
他必须得活着,活下来。祝榴捂向他的伤口,想要尽量减少他的出血。
可她还是忍不住暴躁地怒骂了一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男人,破口大骂:“你疯了——?”
“你能。”
裴亭春接近无力,吐了一口血,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
“疯子,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又小又细,谁能听得清他在讲些什么,何况她还是个半耳聋的状态,不知为何,她的耳朵出现了一阵嗡嗡的鸣叫,很响,很难听。
裴亭春嘴角蠕动,再也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祝榴一不小心按住了他的伤口,他痛得把叫声又吞了下去。
祝榴瞧他那状态,他已经是快死了,那血不停地流了下来,只不过强撑着,命悬一线。正想要将他的铁链打开,她顿住,心有余悸地舔了舔嘴唇。
还是让别人打开吧。
“你真是不要命了,我让你死了吗?你不准死。给我撑住,我马上叫人,我马上就带你去见见那个神医,你可千万不要死呀……”
祝榴慌乱地从他的身上站起来,刀还插在他的心口,得赶紧叫人来救他,她救不了他,她又不是医师啊,该死!不然真的要死了,到时候计划也就缺了一环。
没办法了,她倒吸一口凉气,很快恢复平静,朝着外面大声喊:“褚贤,逢久,给我进来——其他人都给我进来,快来人,帮我把他抬出去……”
很快,地牢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还好这儿离他们那里并不远,只要喊几声,外面安静如鸡的一群人就听到了里面的躁动声,以及公主无时无刻的呐喊声。
谁也不明白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公主,你扎了他的心?!!”
她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这样做?逢久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一向沉稳的她彻底沉稳不住了。
她看着那血迹斑斑的地上,又看了看公主满手是血,无辜地看着她。
如果公主说不是她,她要相信吗?逢久陷入了迟疑,但很快就选择相信,哪怕让她毁尸灭迹都无所谓。
她是第一个就冲下来的,紧随其后的是褚贤,她咋咋呼呼的跑了过来,“天,啊啊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全是血啊,你干嘛要杀他呀。他死了吗?”她赶紧避过眼色,她畏血。
祝榴满头黑线。
“没死。
不小心的。我没想杀他,赶紧将他抬上去吧,得赶紧去送去看医。”
祝榴尴尬地笑了笑,她原本是想要扎肩膀,谁能想这人是个疯子,比她还不在乎这条命。
“祝榴,你来真的呀,我以为你说把他折磨到死,再去看神医,是说假话呢!没想到你来真的——”褚贤不敢看满地的血,她用她的手遮遮面,语气颤颤。
逢久听这话,表情变了又变,咬着牙啥也不敢说。
“都说了,我不小心了,连你都不相信我吗,算了,你爱信不信吧。将裴爻舟送到我的马车,同我一起去见神医,这下是真得去见见传闻中的神医。”祝榴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从逢久身边经过,朝着外面走。
以为她是故意的,可她真是不小心,她也懒得再解释几句话。
说完这句话,褚贤肯定是不敢再有议,逢久早早出去叫人。那些狱卒小心翼翼地将人抬出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半路折了,那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他们了。
祝榴一出去,几位将军团团围了上来,“公主,出了什么事啊?你怎么叫得这么急。”
“没事,大概就是人快死了。”祝榴淡淡回答,然后从他们的身边像一阵风的经过。
“啊?”
这几位满头雾水,等人抬出来以后,才懂了公主刚刚所说何意,不由得互相感叹,在公主手下的人果然很难活,这不,看来又要折掉一个。
祝榴可不管他们会如何想,飞快地朝着地牢外走去,像是在躲着什么东西一样。
褚贤则跟在她的身后,因为见了血,嘴巴也没那么多,安安静静的待在她旁边。
回到马车上等着被人送上来。
裴亭春身上的刀在马车上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了,可那伤口太深了,普通的药是很难将人吊回来的,还是得去请医师瞧瞧,那些将军还想陪她一起去,最后她只留下了褚贤和逢久。
笑话,带这么多人去,万一敌国入侵了,那可不就是一网打尽,她还没那么蠢呢,这群人为了看乐子,竟然这么死皮赖脸。
马车上只有她和半死不活的裴亭春,褚贤抱着逢久骑马而去,像是故意要把空间留给她。也可能是她不想再看到一点儿血,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只是后来出了一点事,让她对此产生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