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着实有些久了,逢久得到了主人家的允许,用这里的茶壶给她烧了一杯又一杯的茶,不知过了多久,隔着那薄薄的窗中,她渐渐看到了微弱的光影。
那里透出一个人影,他依旧坐在轮椅上,他的腿并没有被治好,明明当初说是可以治好的,那为什么不给自己治好呢,很多行动上都非常的不方便,他只能寄托于他所制造的木偶。
真可怜呀,但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还沉溺于过去,不愿回头。
这不能怪她。
说实话,祝榴今天见到他的时候真的被吃了一惊,他这满屋子的人偶,就是他这两年来所做的一切事吗?在这边境里,做一个无名无份的小医师,他竟然真的这么心甘情愿,在这破地方碌碌无名。祝榴还记得他当年说他要做御医,要成为天下第一神医。他的理想还长存吗?
可如今呢?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磋磨,连腿也不治好。她无法去推测他究竟后不后悔,但她确实有些后悔,让他来治他,她不是很放心,她怕人还没治好就一命呜呼。
——不是他在操刀,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祝榴紧张兮兮地望着那朦胧窗中倒映出来的影子,一颗心上跳下窜,半天都无法平静下来。
她无法信他了,她再也不可能无条件的信任了。但来都来了,只能让他一试,只能看裴亭春命好不好了,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祝榴耻笑一声,便垂下了头,微微地靠在旁边人的身上。褚贤微微动了动,调整姿势让她更好的靠着,打了个哈欠,她没有喝提神醒脑的茶,她有些想睡了,将脑袋伸向外面的天色,已经分不清是白日还是黑夜,总之在这极寒之地,只有无尽的风霜。
褚贤真的想回她的城主府了,那儿有她温暖的床,有她想索要的一切。而不是在这陪着她的公主饥寒交迫,受冻。她能察觉到身边的人有些心不在焉。
她忍不住地说道:“祝榴,天色渐晚,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在这待着也没有什么用,我们又不能救人治病,我饿了,我困了,我想念我那温暖的床了……”
祝榴推了推她蹭过来的手臂,无情地说道:“暂时还不能走,我必须等他出来,我要亲眼见证他到底是死是活,并且这个人我要亲自送回地牢。”
褚贤听到最后一个词瞬间惊醒,为她的绝情又上了一层而感到赞叹,她还以为她现在对他这么好,那肯定会把人带回家,结果又是她想错了。
“啊,他都这样了,你还要把人送回地牢,我还以为你会把他带回城主府安顿呢,你可真是……无情。”
她最后一句话拉长了调子,还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倦意。
“你若是想回去,便回去吧,我不拦你。”祝榴又咳嗽了好几声。
“不,不行!我必须要陪着你,我不放心你,你这样子,我怎么可能会放心你呀。”褚贤赶紧为她拍了拍背,立马说道。
“别拍了,我的要被你拍出血来了。”
“你还贫嘴!”她的担心不是作假,就算她很看好沈聿青,那也不能把一个病弱公主放在这,至少她还能依靠武力来保护她。这是她年幼时就做好的承诺,她不能违背当初的自己。
既然她不回去,那褚贤闭上了她的嘴,炭火添了一盆又一盆,可祝榴的手脚还是冰凉,冷得让她竟然倦意丛生,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先比褚贤睡着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没有扰人的咳嗽了。
只是,她从来没想到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着,她带来的人中只有两个姑娘家和一位不知死活的男人,当然这只是表面的,暗处还藏了一些的守护她的暗卫。而对面的人不知意图,她们也真是心大,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睡着了,也不叫一叫她。
祝榴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我明明可以起来的,但是我没起来,因为我在做梦,我在做我无限的梦,我明明知道是在做梦,但是我就是起不来,我每次都这样沉迷于过去,寻找梦中那黑衣少年的踪影。
我是这样子的——颓废而无力的活着。
唉。
她动了动身子,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甚至从腹部那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热意。
祝榴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她身上多了一团暖和和的毛茸猫,它睁着忽灵忽灵的大眼睛,目光一眨不眨地望向她。而她原本是坐在石椅上,而旁边坐着的是褚贤,就算她睡着了,也应该靠在她身上。现在换成更为舒服的木质摇椅,似乎是有人把她抱到这来的,还有这一叠暖和和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她差点以为是他。
然而,她望向黑压压的人影,不自觉的将视线压低,看向了他的腿,祝榴摇了摇头,不是他。他坐在轮椅上神情恍惚,而眼神出卖了他,他那双挂满了一圈黑眼圈的眼瞳,直直盯着她。
沈聿青发现她的动作让身上的毯子掉了下去,又忍不住伸出手。到半路又将手缩了回去,眼神一阵的畏缩。
他不该做这样出格的行为……
祝榴皱了皱眉。
她怎么会睡着呢?难道她还像以前一样的放心他?难道……还对他余情未了,不是吧?她还有这么念旧的吗,嘶,她竟有些难为情,她可不像是能吃回头草的人。
祝榴又看了看外面,已经过了一整夜了,天色泛白,隔着窗看到了一束松。
“你醒了,你,你还好吗?我给你煎了药,你的侍女正在看着,等会儿你把它喝了吧,会好一些的。”沈聿青迟疑地说道。
他的语气有些淡漠,像是在故意的,疏远她,好像是想告诉她,他这句话并不是来关心她的身体,而是一句可有可无的问候。
可是,他居然还给她煎了药。祝榴诧异地挑了挑眉,还以为经此那事以后,他们的关系就彻底的决裂了——他在关心她,虽然很微妙,但她此时却不想选择接受,选择离开她,又为何要来关心她呢,他们之间还剩多少情谊。
“还好。还好没有死,我还活着,不挺好的吗。”祝榴冷漠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