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榴从来不会在别人的面前吐露自己的痛苦。
可是,痛到这种地步也顾不了别的了,她只想喊出来,至少这样会让痛苦减轻。
但她连喊出来都喊不出来了,头晕想吐,只是干吐,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的胃里面没有一点东西,能吐出来的只有酸水,这时她才能感受到几分饥饿,忽然有些想念那梅花糕的味道。
她还是不停地在咳血,脑袋懵懵的,更是一头乱麻。嘴角不停有血溢出来,耳朵开始听不清周边的声音,只能听到他在奋力地喊着自己,头晕更重了。
好累……
她的身体直接瘫在了男人的怀中,浑身发软,完全站不起来。她真的是鲜少体验任人宰割,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她已经体验过好几次了。
她整个胸膛都被血浸湿了。
生机在飞快的流走,就像时间一样,她能感受到她的身体是真的到了极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祝榴难受地闭上了眼,完全无法再次睁开。
她的嘴角不停地抽搐,好痛,好痛……
祝榴下意识地想要张嘴诉说自己的痛苦,却没什么用,她根本就说不出来。喉咙中像是塞进去了刀片,喘得又急又促,一大片一大片的气被塞进来。
发抖地更加厉害了,胸口更是闷得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祝榴的五脏六腑就仿佛再一次的被那河水挤压,冰冷的气息侵入了她的腹部,额头上却有不停的汗珠冒出来。
她的脸苍白的像是鬼,仿佛下一秒就能与世长辞。
“祝榴!祝榴!”
裴亭春满手是血,脸上更是慌张一片。
“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不要这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上却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企图将伏在痛苦中的她唤起来。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不敢触碰的手,游离在她的身边。
他微微地躬身,让发丝间的发带落在了她的脸颊上,轻轻地刮动,如羽毛一样的轻盈,反而唤醒了她所剩无几的触觉。
她难受地又睁开了眼,原本是打算不再搭理他,但又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又苦苦支撑着自己醒来。就是想要安抚他这颗躁动的心,让他平静下来,让他不要再叫了。
至少让她安静的死去,安静的彻底睡过去。
祝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还没死呢,别叫了,我头七还没到,别叫了咳咳……”
她刚说完,又一股新血喷了出来。
这样的程度,已经对于她来说是逞能了。
祝榴又难受又烦,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裴亭春,你就让我在这个冬日安稳的睡过去吧……”
裴亭春满眼泪光,看了看外面的雪,已经不落了。
“祝榴,我求你一定不要睡,你别睡,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回家,回家再睡好不好。”裴亭春靠在她的耳边苦苦的祈求,他希望她能听进去他的话。
祝榴没有回应他,她又把眼睛闭上了,整个人陷入了苦苦的挣扎。
裴亭春咬了咬牙,不能再这样耽误下去了,如果留在这里,她活不了多久的。
他必须为她找出一条路,一条往生的路。
他像是捧着自己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人抱起。他朝外面走去,顺便还拿走了那一把小刀。明亮的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他的眼中充满了坚毅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怀中人。
裴亭春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将她带出去,无论,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他踩在雪中,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他依旧往前走,朝着向南的方向,他的方向感一向都很好,尤其是这时出了日光,上天都在帮助他们。
裴亭春边走还要边掐着她的肩膀,还会在她的耳边一直说话,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违心,又让人恼火,又让人气愤的话:“祝榴,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那么高高在上,你那么自大,你以为有多少人会喜欢你,没有多少人会喜欢你,所有人都讨厌你,都恨你,包括我。”
“我也恨你,你总是给别人带来痛苦,而你却畅然一笑,我知道你就是这般的恶趣味,你就是想要看到别人的痛苦。因为其实你也很痛苦的,对吗?就像现在一样,你讨厌被人宰割,你成为了你最讨厌的状态,你难过吗。”
“你将人踩于脚下,看着他们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很得意吗?你随意的抛弃别人,你无情无义,你冷血,你就没想过有一天被你抛弃的人会回来找你吗?”
“你从来就不会顾及别人的心情,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为何要抛弃……”
“祝榴,我告诉你——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们之间的赌约就是我赢了。”
“你是个从来不愿输的人,你情愿吗?你甘心吗?”
“祝榴,不许睡……”
“裴亭春,你有病吧——!”祝榴咬牙切齿地回道。
祝榴听得烦不胜烦,她是真的不想去搭理他,可是他越说越起劲,说的那些话真的是直戳她的心,让她更加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