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气啊,好气啊,他居然这么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哪有——!
“裴亭春……我怀疑你真是我的灾星咳咳咳……我都快死了,你居然这样骂我!我哪有像你说的那样……你这个混蛋,咳咳咳……”祝榴一连说了一长段的话,直接被自己的堵在胸口的那口血呛住,呛得眼尾发红,泪水哗啦流下来。
裴亭春听到她这般恶劣的怼他,又看着她这般可怜的模样,反而轻快一笑:“公主,就是这样,不许睡。”
“……”
祝榴又气又恼,翻了个白眼看着他。“有你这样的吗!”
“怎么碰着你,我的病情反而就更加严重了!”祝榴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是这么想,可打心底的还是没有怪过他。
有谁能像他这样,经历了生死,居然还没有放开她的手,有谁能像他这样,她都快死了,还想为她寻一条活命的路。像这样的人,她是第二次遇到,明明他们之间还没有任何的关联,明明之前他们还不对付。
祝榴默了默。
他为什么突然就对她这么好?难道她真的赢了这场赌约吗,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知道是因为生死的桥梁将他们绑在了一块,还是他可怜的怜悯之心,她竟然莫名的产生了一丝犹豫。
也许这也是她的错觉呢,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赢。
“咳咳咳,算了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反正算我倒霉呗,倒霉透的要在这里死掉,倒霉透的……你要见着我死掉,咳咳。”
“你不会死的。”
裴亭春眼中翻涌着偏执,他那如野兽般的目光瞬间就死死地定住了她。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决心,他紧紧地圈住怀中人。
祝榴眼前恍惚,仿佛看到了一片白光,整个魂都在被抽离着,从这具枯败而腐朽的身体中抽出来。天边一色,她好像看到了一排一排的黑鸟经过,就盘旋在她的脑袋上空,那是一种预示死亡的报丧鸟。
天边积攒的云。隐隐约约的形成了一个轮廓,祝榴仿佛看到了一个温柔对她笑的女人,她呆滞地张大了嘴巴。
“裴亭春,我好像见到我娘了……她是不是要来接我了,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祝榴落寞的眼睛闪了闪。
“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她的声音轻不可见,纤弱又渺小,在这浩大的世界中,只有面前的男人能听到。
裴亭春听着祝榴边咳血,边在他的怀中说着丧气的话,莫名脑海里又泛起了当年的那一幕,那时的她也如现在一样,强烈的死欲包裹着他。
那时他为什么要帮她呢?
明明他们之间没有一点的联系,甚至在那两年相处中,她根本就没有记住他的存在,因为他总是孤僻又单独的行动,在阴影处看着人群中被簇拥的她。
她那么好,那么温暖,那么自由……她是耀眼的存在,是无人所忽视的存在,那些质子想方设法的讨好她,只要得到她的一份喜欢,就会过得很好。
连当时的小太子,现在的皇帝都是一样的巴结她。就因为,她是已经逝去的太上皇最宠爱的孙子,如果不是她的身体,她怎么会去到圣京和质子混到一块,可惜在那里待了几年,依旧没有治好病。也就是那时,在返程的最后一天,裴亭春救了她,但她没有记住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她忘了,她将一切的事情都忘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任何的东西能留住你吗?
为什么要这样想死?你明明拥有了那么好的一切。
裴亭春曾经讨厌她,不想接近她,抗拒她,甚至艳羡她,将所有的情绪埋藏在心底。到最后,居然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爱。
他爱她,爱到产生谁都可以死,只要她活下来的偏执想法。她凭什么不被世界容纳,凭什么要让痛苦降临在她的身上,要让死亡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在她的头上。他曾经将她从死亡一线中拉回来一次,那为什么这一次不能像上次一样再拉回来呢。
他自认不想拯救任何人,但是如此执着地想要去拯救她。
裴亭春听得心烦意乱,眼尾红晕,语气有些急躁:“祝榴!你少说几句吧,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的就说死——”
祝榴愣了愣,他居然在唬她,他居然在唬一个将死之人。
裴亭春眼尾的泪珠流了下来,直白地说道:“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活下来……就那么难吗……?”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一滴泪水又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
她也固执也不妥协说:“裴亭春,将我放下!”
“你继续朝前走吧。”
裴亭春满腔愤慨地控诉她:“我偏不。”
他执着地往前撞,像是不撞到南墙也不会回头,却撞了个大运——突发变故,祝榴一瞬间的失去了重心,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栽了下去,又没完全栽,被他抓住了手腕。
祝榴想要说出来的坏话,又咽了回去。
她微微低头,惊恐地看着下方的冰窟。
“裴亭春——!”
“把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