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刮着她的脸蛋,血融进了她的舌尖。
她挣扎地动了动眼皮,手指抓着地中的雪,插进了土中,指缝里都掺进了冬日埋藏的泥土,温而凉,仿佛她的身体快要融入进去,成为明日新冒出来的苗,被压在了雪中。
祝榴趴在了尸体的最下面,被牢牢地保护着,可是也因为这份保护,她无法从其中脱身。
身上的重量压垮了她,但是他一想到她背上的那些小丫头们。眼中就止不住的泪水流落下来,眼尾泛红,脸蛋苍白而无力。
“有……有人吗……”喉咙中一片疼痛,连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吱吱呀呀,嘶哑得难受,更是有一片化不尽的苦涩。
“谁来……谁来救救我啊……”
她的气息微弱而渺小。
祝榴的心中一片绝望,他们所有人的车队被雪崩打散,不知有多少人存活,可是保护她的这一队全都死了,全军覆没。
现在连她都快要死了……
眼中被塞进了雪碎,分不清哪儿是一片白,哪儿是一片红。
祝榴的脸被压在了地里,冰冷而刺骨的寒气不停地窜进了她的脊髓,就算穿着厚重的衣裳,也依旧抵御不了寒冷。
“好冷……”
“我会死吗?”祝榴忍不住喃喃自语。
她本来是来治病的。
她自小体弱多病,成王用了许多方法为她治病,寻遍天下名医,可依旧没人能解决她身上的怪病。
最终,成王求到了他父王的那里,不知和王上做了何种交易。祝榴在两年前,随着同行的各国质子被送到了王都。成王怕她住得不惯,还为她挑选了夏国各地童子随行,可现在死得死,失踪得失踪,她无颜愧对那些人,是她没有将她们所有人带回去,明明前天夜里她们还在说快要回家了。
祝榴黯然一笑,她这病真是治得一团糟,还不如不去王都。
她是以王上孙子前去治病,那儿的所有人都对她无比的恭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冒犯她。王上面对她也是十分的宠爱,总是让她跟在身边,祝榴却因常年多病,瞧出他身上也有疾,对这位祖父也多了几分怜悯。
他们都是同病相怜之人,但她一直觉得祖父会比她活得更长,而且她希望他能活得更长。
却没想前三日,自己这位敬重的祖父突然病逝,而接替王上这个位置的人,是她一直瞧不上的软弱太子。
祝榴本想看这位跟她同龄,却大了一个辈分的叔父被其磋磨,可惜,看不到了。
成王得知这事飞鸽传书,勒令她赶紧回到信地,祝榴隐隐约约察觉不妙,因为她发现所有的质子都在被遣回,似乎有什么在变化了……
于是他们快马加鞭,用了两日,从王都赶回信地,如今已经到了夏国边界,却没想倒霉催的遇到了雪崩。
在混乱之中,他们的马车四处奔离。
可人不胜天,依旧逃不过劫难。
祝榴心想,她只差一步就会回到信地,而她的老爹还在家中等着她回去。
如果让他知道了她在这里死去,如果他知道她死了……
祝榴眼前一暗。
可她犹心有不甘。
“不能……不能就这样死去……”她无法辜负所有人将她托举出灾难的心,她不想辜负这一切,她们都用自己的命填补了空缺,让她而活下来,她怎么能这样死去,裴亭春痛恨地锤了一下地面。
祝榴忍着浑身的疼痛,开始往外爬,像她这样金枝玉叶的公主,哪能受得这种死法。
她要死也得是风风光光的死,总不能这样憋屈,至少也要付出努力。她憋着一股劲,爬得手脚酸麻。整个身子总算有了一半出去,只剩下被卡在最里面的脚。
而这时,她被雪所蒙蔽的双眼总算回温,看清了周围。
周边都是一般铁锈一样的气息,她处身在血泊中,天空中还在飘落着洋洋洒洒的雪,一片雪落在了她的指尖,她抬头看着茫茫的天,迟早会被这一切掩埋。
到处都是尸体,有些被埋进去了半个身子,有些露出一只干瘪的手,还有一些四肢分离……
头晕的令人想吐,祝榴看着这幅景象脸上露出了难受的笑,她宁愿是刚开始眼睛一片白,连路都分不清的状态。
祝榴拔出了自己的脚,她磕磕绊绊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又跌落下去,她的裙子被血染尽。抬头一瞧,那叠满了尸体的小山丘中,她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彻底呆愣住了。
那张娇俏如花,明明只比她大一岁的女孩。
“小江儿……你睁眼看看我呀……”
祝榴忍着哭腔。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抚上了她的额头,摸到了她的冰冷的脸,再无生气。她昨日还在说,就快回家了,就能见到她的阿娘和阿姐了。
她才这么大,才十三岁,生命便断送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