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对不住……这都是我的错,我应该让你和褚贤一起提前回家的,我不该任性让你留下,我不该为那个该死的梅花糕,让你留下来给我做……对不住,对不住……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死去,你还有你姐姐在等你……”
祝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跪在了她的面前,在这里面,她所有人都感到惭愧,最惭愧的是面前的这个一直笑得灿烂的女孩,因为她本来就可以逃出生天,是她将她强留了下来。
以她的出身怎么会吃不到一个普通的梅花糕呢?她只是出于私心,想要将她留下来陪她,褚贤已经回去了,她不能再少一个知心玩伴。
可现在她却无比的后悔,后悔当初草率又任性的做出这个决定。
“你醒醒呀,你睁开眼睛呀,看看我……你不是说你会陪我到长命百岁的吗?你怎么能食言呢……”祝榴将手碰到了她的眼睛处,可那个总是笑起来像月牙的女孩,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求求你不要睡……”
祝榴痛哭流涕,她紧闭着眼睛将手垂在了地上,整个人蜷缩在她的旁边,脆弱又敏感,哽咽地说道:“我再也不吃梅花糕了……”
她泪眼朦胧,哭着哭着眼前一阵发黑,胸腔一阵钝痛,挤压出一口鲜红的血。
她好痛好痛,甚至连手指的疼痛的力气都失去了。
祝榴彻彻底底丧失了继续活着的动力,面无表情地瘫在了地上,任由自己的体温变冷。
谁都不要来拯救她了……
拯救她的结果就是这么悲惨,那她宁愿没有人来拯救。
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凝住了,雪不停的落在她的身上,快将她的小腿淹没,而她哪怕身上湿漉漉的,也没有动弹。
她与风雪一样,只见到世间的一片白。
当那个黑衣男人一步一步踏到她的身边时。
祝榴毫无反应。
她双眼空洞,呆呆地看着天边。
他的脸冷若冰霜,手上只拿了一把小刀,满身伤痕,衣裳尽破。那双漆黑的眼眸,目光一眨不眨地凝着祝榴,再无能容纳天地的任何事物,他为她而来。
——为祝榴而来。
他轻叹一声,满腔的话最终都融入进这一声叹息中,化为风雪消散。
祝榴眼前一片模糊,感知上发现多了一个人,但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穿着黑衣,身形消瘦。
他是谁?为何而来,又想要做什么?
杀她吗……
长久看着一片白色,她的眼睛微盲,但其他的感官却在此时升高了。
这个男人蹲下来了,单膝跪在了她的身边,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身体,她忍不住地一颤,如此灼热又滚烫的温度,将她的理智拉回。
接着,这个看着消瘦的男人将她抱起,一阵眩晕,她就落进了他的怀中。
祝榴身体一愣,竟然忘了反抗。
她很少被人抱。
尤其还是以这种娇弱形态,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祝榴是个倔性子,总是逞强,就算有再大的痛,再大的苦,都不会叫出声来,全都憋在心中,明明所有人都爱她,可她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所以她连哭都是小声而微弱,像一只可怜的小猫,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他们总是看她一副担心又怜惜的模样,这让她十分的讨厌,所以她抗拒软弱,害怕软弱。可现在她陷入了这个温暖的怀抱中,一时挣脱不出来。
他可靠又有力,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身体。男人带着她不知去往何处,她一下子就有些慌急了,用嘶哑地声音开口:“放开我——让我去死……”
“祝榴,我说了你不许死——!”头顶传来了阴森的声音。
祝榴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她的幻梦彻底的碎裂,忽然意识到她又陷入了当年的那个梦魇中。只不过,这一次她看清当年那个男人的脸。
祝榴圈住了他的脖子,抬眼看到那张面目,撞入了那阴沉沉的眼眸中。
她恍然一震。
裴亭春……?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我的梦魇里怎么会出现他——更怎么会认为他是曾经的救命恩人?!
祝榴,你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烧糊涂了。
裴亭春不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