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寒假,徐洛榆计划去实习。她本就打算在校外租房子,和许明漾恋爱则加快了这个进程。
在2019年的第一天,也就是元旦当日,他们搬进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徐洛榆眼神乱瞟矜持道:“哎,你睡这个房间会不会有点小哇?窗户透光会不会不太好?衣柜够不够塞衣服啊?床两侧都贴着墙会不会上下不方便呢?”
许明漾忍笑:“嗯,床是有点小,刚刚好够把我塞进去。”
徐洛榆轻咳一声,指了指门外,小声道:“我那屋还挺大,快两米宽的床呢,但是我也不喜欢睡小床,所以我是不可能跟你换的……”
许明漾坐在床沿握住徐洛榆的手,将把她朝自己拉近,状似困惑地仰头道:“那怎么办呀宝宝?要不我们不租这儿了?再看看?”
徐洛榆瞪他。
许明漾喉头滚动。
徐洛榆笑道:“漾狗,你还是回家睡吧,反正平时上下班又不影响,这屋我跟房东说一声把床给搬走,留我当个学习或办公的书房好了。”
许明漾嘴角的弧度降下去了。
徐洛榆继续道:“押一付三的租金是你先垫付的,我自己也租得起,一会儿转给你。不过你平时来找我玩也方便的呀,至少这里没有门禁嘛。”
许明漾的脸色越来越黑。
徐洛榆故作不知,扳着手指头计划起来:“还好你就带了一个行李箱,咱们收拾收拾,晚点出去吃饭、看打铁花、逛街,然后我送你回家,我再自己回来。完美!”
许明漾不太高兴了,他干脆将徐洛榆拉进怀里,“故意的?”
徐洛榆一屁股坐他腿上,眨眨眼:“什么故意?”
某熟男像大狗狗一样湿着眼眶蹙眉委屈道:“你不想我和你住一起,你要赶我走?”
徐洛榆不自在地扭了扭,嘀咕道:“谁叫你要逗我。”
许明漾叹气,亲她脸侧:“怎么成我逗你了?”
徐洛榆好笑道:“我都给你台阶了你还不上来!非得我说清楚是不是?”
许明漾又气又无奈:“你不直说我怎么好意思得寸进尺。”他顿了顿,心跳略有些快,将徐洛榆拥得更紧。
徐洛榆坐在他的腿上,腰间横着一臂使她起身不得,许明漾握起她的手,摩挲指腹,柔声询问:“我想留下来,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拥有进入你私人领地的资格,可以吗?”
徐洛榆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他微微泛红的耳廓,被美色迷了眼,“还有呢?”
许明漾垂眸吻住她的指尖,然后仰头亲吻她的脖颈、下巴、唇角,“我想做饭给你吃。”
徐洛榆诧异一瞬,随后捂脸笑起来。
许明漾掰正她的脸:“我认真的。我会做很多菜,手艺算中等吧,只要你喜欢,不会的我都可以学。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都由我包揽,我还会每天给女朋友发零花钱,换我在这个家以及和女朋友共处一卧室的居住权,行不行?”
徐洛榆笑趴在他身上,两个人齐齐倒向床。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许明漾喉头滚动,胸口痒痒的,努力转移注意力:“嗯,现在把这小房间收拾好,按你的想法来。我们早点弄完,早点出去过节。”
徐洛榆笑了好一会儿才借力撑着许明漾的肩膀起身。
许明漾见她这副样子,跟着坐起来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弯唇抱怨:“小没良心的,都不拉我一把。”
徐洛榆忙摇晃起他的胳膊撒娇卖萌:“我的好漾狗,你长得好好看呀。”
许明漾眉头一皱,轻捏徐洛榆的脸:“只喜欢我好看?”
徐洛榆乐得笑弯了眼:“我当然喜欢好看的。可全世界有那么多好看的人,我只喜欢一个你呀。我只喜欢这个好看的许明漾呀。”
许明漾怔愣。
脸上的手松开了,徐洛榆直接搂住许明漾的脖子,然后重重地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哎呀,今天又多喜欢你一点了呢!”
虽说搬家事毕,但新屋子还是有许多需要添置的东西,尤其这还是小情侣第一次同居。
“这种拖鞋比较保暖,或者先将就一晚,公司今年的冬季新品里有几款质量和外观都挺不错的棉拖,我可以直接内购。”
“唔,不了,就买这两双吧!正好一双狗狗的,一双兔兔的。漾狗,你觉得怎么样?”
许明漾接过拖鞋放进购物车里,微笑道:“好,我也喜欢。”
零食、洗漱用品、卫生巾、成对水杯和餐具、还有些七零八碎的装饰品……基本都挑齐了。
“明天再来买些新鲜蔬菜和水果回去填充冰箱,”许明漾边推着购物车边说道,“你是不是下午有两节课?放学我去接你,我下厨,晚上我们在家吃。”
徐洛榆闻言便狠狠期待了起来。
许明漾:“对了,想吃什么菜?”
徐洛榆:“红烧肉炖土豆!而且要加鹌鹑蛋!要微辣!蔬菜随你,如此朴实的愿望,考验厨子功力的一道基础家常菜,我家漾狗一定没问题的对吧?”
许明漾非常有信心地应了。
准备结账时,东西一件件被拿出来,许明漾走在推车前面,徐洛榆忽然瞥到收银台一侧,有些纠结。
她只对某品牌有所耳闻,但关于具体怎么选……完全摸瞎。
那边购物车都快被清空了,徐洛榆心一横,随手掏了两盒顺眼的,催着许明漾先去还车,然后鬼鬼祟祟地递给收银员催她赶紧帮忙结账。
“窸窸窣窣”一阵捣鼓,她把两盒本不在他们购物清单的东西塞到了购物袋最见不得光的角落,然后泰然自若地让许明漾拎走了。
晚上,玩到快凌晨才回家,徐洛榆累得想直接瘫倒在床。
坚持洗完了澡,然后眯着眼窝在沙发任由许明漾给她吹头发。
“好了,已经干了。”
徐洛榆胡乱回应两声,倒头就睡。
“哎别——”许明漾将她抱起,“宝宝别在沙发上睡,困了就回卧室。”
“嗯……”
许明漾亲了亲她的脸颊,轻笑一声:“以后不玩这么晚回来了。”
“唔不玩了……”
盖好被子,许明漾轻手轻脚回到客厅,整理今天采购的一些东西,等到将几个购物袋清空时,他发现了不太起眼的两个小方盒。
借着灯光,许明漾瞧清楚了那是什么。
呼吸凝滞,红色逐渐漫上脖颈,手上的力道却越握越紧……
回到卧室后,许明漾不动声色地将小东西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才动作极轻地上床,掀起一角被子,慢慢钻进去。
徐洛榆动了动。
许明漾一顿:“吵到你了?”
徐洛榆没有出声,而是循着热源拱过来。许明漾试探着将她搂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贴过来蹭了蹭,接着就不再动了。呼吸平稳,没有睁眼也没有声音。
原来没醒啊。
许明漾的心被抚平,只余一片柔软。
他躺好闭眼,脑海里却莫名其妙浮现起那四四方方的小东西。
两个型号不一样。
关键是他也没用过……
忽然有点热,分明没开暖气。
许明漾其实有想过应该在家里备点必需品的,但又怕这个行为会让徐洛榆觉得他心思不单纯,目的性太强。
他扯了扯睡衣领口,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他原本真的没想那么多。他以为还需要循序渐进很久的。
在许明漾眼里,徐洛榆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与她有关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仪式感,需要珍而重之地对待。她或许还有点贪玩,年轻人心思不定是很正常的,这个世界总会有许许多多的诱惑,他可以陪着她调皮,而他也还需要学习怎么身体力行地维系一段美好的感情。应该大概可能也许或许说不定得一年半载才能到那一步,吧。
唉。罪魁祸首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同居的第一晚,许明漾失眠了。
次日,结束学校的课程,徐洛榆飞快奔出校园,而许明漾已经等在门口。
徐洛榆一眼就看到了他,直直扑进怀里,后者眯起眼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我好想你。”他说。
“只是一天没见。”
“10小时27分钟56秒。”
“我真服了你了许明漾,算这么精确,”说完,徐洛榆又凑到他耳畔,“其实我也很想你,回去亲亲吧,这儿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呢。”
许明漾接过徐洛榆的包包,将头盔递给她,笑说:“好,丰盛的晚餐已经准备完毕,就等咱们家女主人回来享用了。”
徐洛榆坐上小电驴后座,搂住面前那人的腰,吸溜一下口水,“饿饿,感觉你身上正散发着饭菜香疯狂引诱我的胃。”
许明漾闻言抬手嗅了嗅,扭过头不确定道:“我洗了澡来的,还有味道?”
徐洛榆:“别管,问就是我想象的味道。”
费心拉扯弟弟长大的那几年,只要许明漾在家就是他下厨,那时候更多的只是出于责任。对于弟弟来说,吃家人做的饭是理所当然的日常之一。而许明漾做菜也只为了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他没有太多时间钻研亦或是享受,其余时间则忙于学业和公司事务。
“还要一碗!”
但亲手做的饭菜得到享用者的夸赞,每一个厨师都会有满足感。尤其是如此享受食物的人是自己心爱之人,除了满足之外,还会生出抑制不住的欣喜与幸福感。
许明漾盛了半碗米饭后叮嘱道:“虽然我很高兴手艺得到了认可,但可不要吃太撑了,肚子会难受,知道吗?”
徐洛榆瘪嘴:“知道啦,我有数的。等会儿我们就去楼下散步消食。”
许明漾:“好啊。”
一起收拾完碗筷和餐桌,带上垃圾,两人手牵手下楼。
夜里寒意重,徐洛榆挽着许明漾的胳膊并紧紧贴着他。
许明漾理了理她的围巾,担心道:“冷吗?要不然走一圈就回去?”
徐洛榆摇摇头:“还好。我想和你多走一会儿,这种感觉好奇妙,心里特别安稳,哪怕不说话也觉得很雀跃,是因为我们还在热恋期吗?”
许明漾:“交往才63天,当然是热恋期。”
徐洛榆思索道:“我刷到网上有人分析,一般恋爱四五个月就会步入平淡期,然后七八个月就开始频繁吵架,如果磨合不好的话一年后就极有可能分手。”
许明漾收紧了握住她的手,沉声:“不要吵架,不要分手,不要听网上乱说。”
徐洛榆靠着他笑:“别紧张,我是想说啊,我们可以提前讨论一下嘛。毕竟亲密关系肯定是需要磨合的,我也没有恋爱经验,但我真的想和你长长久久走下去。如果以后我们吵架了、或者觉得没有新鲜感了,那怎么办?你觉得感情会消失吗?为什么相爱的人会分手,为什么没爱的人也会交往,为什么有些原本很爱的情侣最后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很多很多相关的问题,我都感到好奇。”
许明漾停住脚步,“玉玉,别人怎么样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他认真地看向徐洛榆的眼睛:“我确实没有办法保证未来一定怎样,”说到这里,他心头一阵发紧,有点难过,有点害怕,“我无比确定的是,每一个今天,我都会无数次对你心动。我想照顾你,并不是说你照顾不好自己,只是我还想做更多,忍不住想渗透进你生活的方方面面,了解你的一切,成为对你来说不可替代的唯一。”
“可能这种表达喜欢的方式会让你觉得无趣。我承认我不像年轻人那么活泼、那么有意思,大部分时间,我都安静无话,并不爱与人交谈。生活被工作占满,也没有太多爱好,我甚至……会担心你对我失去兴趣。”
闻言,徐洛榆瞪大双眼疯狂摇晃他的肩膀:“啊啊啊许明漾!你光眨眨眼睛不说话我都觉得你帅死了,做饭又那么好吃,身材还那么火、啊不是。想让我对你失去性趣,那是不可能的。”
许明漾眼睫颤得厉害,似乎听懂了关键词。
徐洛榆勾住他的小指说道:“这样,我们现在来做个约定吧。第一,遇到问题要第一时间沟通解决,尽量不吵架,如果吵架绝不冷战,冷静时间绝不超过24小时,要是过了24小时还不搭理对方,那就默认这个人已经不想维系这段关系了。第二,我们之间不可以存在欺骗。最后,每天都要跟对方说一遍我喜欢你。”
许明漾轻轻晃了晃他们勾在一起的手,目光温柔:“好,一言为定。”
想起某事,他顿了顿,试探道:“玉玉,如果说,其实我是个很有钱很有钱的大老板,你信吗?”
徐洛榆“啊”了一声,疑惑道:“带领着一个小团队,月薪两万,还要被上司PUA的那种老板吗?”
许明漾一噎,“不是……”虽然这确实是他之前的说辞。
许明漾有点害怕他们纯洁的关系里掺杂进别的东西。从前不乏有因为身份、身价来与许明漾交际的人,他当然知道玉玉不是,可如果玉玉知道了他就是明森集团的董事,他就是年轻人口中的“万恶”资本家,她会不会就不像现在这样自然地亲近他了?会不会觉得他们的距离更远?
朋友的忠告仿佛仍在耳畔:你真喜欢她就别让你们之间一开始就有天然的隔阂。大老板和小女生的关系很容易被人歪曲误解,她会有压力的。
这也是他在朋友圈疯狂秀恩爱却从不发露脸照的原因。他不想让无关的有心人看到玉玉。
许明漾贪恋现在的时光,想久一点、再久一点。等到玉玉彻底接纳他、习惯他,等到她愿意自己未来的规划里也有他,他再向她解释这一切。
没关系的。他只瞒了她这并不算重要的一件事,而已。
柔软的手忽地捧住许明漾的脸,徐洛榆凑近:“怎么了?”
许明漾眸光微闪,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会烦我经常管你吗?”
徐洛榆歪头想了想,继而笑说:“不会。我喜欢你为我花心思。况且你也从不会强迫我什么,顶多就是偶尔强势吧,大部分时候你还是挺依着我的,毕竟咱俩阅历不同还有代沟……”
眼瞧着某人脸色变化,她丝滑改口:“也就是一点点年龄差而已,反正我就是喜欢成熟有担当的男人怎么了!别管,继续溺爱我便是。”
冷风一吹,徐洛榆抖了抖,缩进许明漾的大衣里。许明漾敞开外套将她裹得密不透风,所用力道将她搂得很紧。
羞耻感来得后知后觉,徐洛榆挤在许明漾胸口嘟囔道:“感觉咱俩好傻呀。”
许明漾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低笑:“恋爱的人有时候是会有点像傻子。”
徐洛榆:“那我肯定比你聪明点。”
许明漾低头:“嗯?”
徐洛榆:“没办法,毕竟你很为我着迷吧。”
许明漾笑弯了腰。
“哈哈哈我家玉玉怎么这么可爱。”
“哎呀够了够了,别在外面这样说。”
许明漾重新埋头在她肩上,双手紧紧拥着她,闷笑产生的气流喷洒在她的颈窝、耳垂,他低声道:“那我们回家好好说、慢慢说、细细说,说我是如何为你着迷,如何喜欢你、渴望你,”忍不住,唇瓣贴住脖颈,声音从肌肤里钻出来,“好不好?”
徐洛榆耳朵有些发烫,咽了咽口水,心虚地四下看了看,急道:“走现在就回家,我家狗子有点发.春了,赶紧回家!”
成年人的恋爱,当然不只是清水的纯爱。
恋人之间渴望更亲密的接触与交流是自然而然的过程,靠近喜欢的人就会不断分泌能提供快乐的多巴胺,从牵手、拥抱、亲吻到贴贴抚摸,然后更近一步,人类所进行的亲密行为是因为相爱呀。
生理上的表现为交感神经被激活,肾上腺素极速分泌,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骨直达大脑,疯狂刺激神经,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产生各种各样的反应,并带来明显的愉悦感,连压力都能得到释放。
徐洛榆迷迷糊糊想到,生物学诚不欺我。
声音再也压抑不住,她又羞又气地咬住许明漾的肩,眼泪沾湿了发丝。
许明漾心疼地吻她。
他的头发随即被拽紧,“不可以只有我一个人失控。”
所有的变化只跟彼此有关,也只能是相爱的彼此。
无人的浴室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原来是水龙头没有拧紧导致水珠一下下砸落在未干的瓷砖地板上,然后溅起细微的水花,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总之,此刻无人在意。
“哗啦啦——”不知过了多久,水龙头重新被拧开,往浴缸里放满温热的水。随着有人进入其中,洗漱中,水又溢了出去。
“哥哥,”徐洛榆眼睛睁不开,微哑着嗓子道,“太多了,水。”
“嗯,下次有经验了,”许明漾揉着她的腰腹,另一手握着毛巾轻轻擦拭,“宝宝,是困了吗?”
没一会儿,浴室里又响起了水飞溅到墙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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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徐洛榆的实习工作,许明漾一开始并不太赞同。他认为这可以当做爱好,但作为工作来说,一开始会很辛苦,且投入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可是我喜欢啊,而且我真的能通过写文赚到钱。”
虽然在许明漾眼里那点回报只算是小打小闹。
徐洛榆不服气:“我懂你的道理,可我现在需要的是你的支持、鼓励,不是你的说教!为什么我非要按部就班走那条看似最平稳、最有效益的路呢?我不是脑子一热不计后果地往前瞎撞,我喜欢写文,我想做编剧,我有这个能力。”
许明漾皱眉:“我没有不支持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可以给你做更好的安排。”
徐洛榆:“许明漾!”
许明漾知道是自己的掌控欲又犯了。
“抱歉……”他一时无话。
他垂头落寞道:“是我想当然了,认为是为你好,便想以自己的经验让你尽可能走挫折更少的路。”
徐洛榆气呼呼地抱住他:“我知道,许明漾就是个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大笨蛋。”
“我跟同学出去聚餐都要吃醋。”
“我忙到忘了给手机充电急得差点报警。”
“啧,你出差的时候还超绝不经意地隔一个小时对我查一次岗。”
“谈到职业选择,又来给我讲社会人士大道理。”
许明漾心虚:“我没有……”
徐洛榆:“就像现在,明明嘴上说着对不起,实际又是装可怜、又是勾引我。”
衣扣什么时候解开的?锁骨、胸肌什么时候露出来的?那么大个人,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看向她,眼眶泛红,好像生怕她会生气不理他似的。
徐洛榆吞了吞口水:“我们又没有在吵架,跟我搞这心机。”
许明漾被点破,眼神飘忽一瞬,而后干脆揽住她的腰:“那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我们不要吵架,宝宝,我知道错了,我反思。”
徐洛榆:“我们当然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在就不同的观点争论。”
许明漾点头:“是这样的。”
徐洛榆:“你还要对我的选择和规划做出什么反对意见吗?”
许明漾乖顺地蹭了蹭徐洛榆的发顶,用网上学来的话回道:“我是徐洛榆全肯定。”
徐洛榆嘿嘿一笑:“到时候咱们家就有两个人一起赚钱啦。狠狠填充小金库,毕业后我们换个更大的房子,虽然只是租的,但有你在身边就很好。以后邀请朋友来玩,或者接亲人过来住一段时间,也会更方便。唔,还可以攒些旅游资金,我想毕业后去远一些的、从没去过的城市走走看看,许明漾你陪我好不好?”
许明漾几乎呼吸停滞,不敢吐出一口气,生怕打散属于他们的未来画面。
豆大的水珠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哎?”徐洛榆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抬头。
许明漾嗓音发颤:“真的吗?你的未来有我吗?”
徐洛榆摸不着头脑,闻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捧住许明漾的脸左右亲了亲,“当然啊!难道你不想陪我一起吗?”
许明漾慌忙摇头,紧紧握住徐洛榆置于他脸侧的手,眼角挂着水珠笑道:“那我们说好了的。”
徐洛榆用额头顶他额头:“自然。比我还爱哭,真拿你没办法。你就是仗着我容易心软,漾狗,你知不知道你这就叫做恃宠而骄!”
许明漾拉着她后仰,轻声诱哄:“那你多疼疼我呀。”
徐洛榆脸红:“你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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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今年不回去过年啦。但是我有给你寄礼物哦。嗯嗯,让姨姨舅舅他们别担心,我在这里挺好的。是的是的,找了个实习工作,以后可能就干这行了。哇真的吗,行,好,好的,妈妈你忙吧,那我挂啦。哎等等——”
刚洗完澡,许明漾正在用毛巾给徐洛榆擦头发,同时听着她讲电话。
“妈妈,下次放假我把对象带回去给你们见见呀。”
毛巾从手心掉落。
“咳,我去拿吹风机。”
呼呼呼——几分钟后,啪嗒一声,电器停止运作。
许明漾将东西收好,回到沙发边和徐洛榆窝在一起。
“伯母她比较喜欢什么样的年轻人?她的口味偏好是什么?个性怎么样?你们那里女婿上门有什么讲究?我穿什么衣服去比较好?订婚、结婚一般选什么日子?婚礼偏向中式还是西式?”
“哎打住打住!”徐洛榆连忙抬手,“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许明漾握住徐洛榆的手,指腹不断在她掌心摩挲:“你的家人会不会嫌我年纪大?”
徐洛榆:?
越讲越偏了。
“瞎想什么呢,你不也才二十出头。”
许明漾微顿,目光落进徐洛榆的眼睛里,“玉玉你真好,你对我也太偏心了,我明明快三十了。”
一旁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两人的视线下意识移向光源,许明漾只是一瞥就继续回看向徐洛榆,而后者却是脸色微沉。
许明漾察觉不对,轻声问道:“怎么了?”他对屏幕上的头像和备注很眼熟,那人经常打微信视频过来,但他好像从没见玉玉接起过。
徐洛榆的声音里不见喜色:“没什么,不用管。”情绪明显低沉。
许明漾搂住她:“嗯,一切会让你不高兴的人或事,我们都不需要在意。”
但是徐洛榆做噩梦了。
惊醒的她在许明漾怀里大喘着气,眼泪无知无觉地淌了一脸。许明漾心疼地一遍遍拍她肩背,轻声哄她。
“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不要都憋在自己心里,好不好?”
徐洛榆在许明漾面前向来是爱笑的,有时候是调皮闹腾的,有时候是娇憨可爱的,有时候是强势霸道的,她的温柔总藏在细节处。但他几乎从未见过她现在这副模样,掩饰不住的痛苦、难受、委屈。
“他是我爸。”
许明漾愣住。
“我们很早很早就断联不再往来了。”
许明漾呼吸放轻,搂住徐洛榆的手却悄悄收紧。
徐洛榆眼神无光:“我讨厌他们。他们对我、对我妈,一点也不好。”
“因为我是独生女,爷爷从小骂我断了他徐家的根;因为偏心表哥,表哥欺负我时他们从来视而不见,奶奶说表哥把我手指咬出血只是闹着玩的,但当他污蔑我时,我爸总是最凶的那一个,我到现在还会梦见他把我扛在肩上跑到茅坑威胁着要把我扔下去的画面,他们骂我怎么能欺负表哥;因为我听话、不挑食、成绩好、身体健康,奶奶骂我吃得太胖了,姑姑向班主任说我是坏孩子,爸爸心情不好时就不准我喊他爸爸,爷爷天天在村里嚷着是他给我交的学费我要感恩戴德,花钱给我补习就是浪费,但绝口不提表哥的学杂费也是他出的,送不爱学习的表哥去补习时他们欢天喜地。”
“我不懂,为什么他们这么讨厌我呀?明明我一直在做一个很听话很懂事学习很好的孩子。”
“自己的钱不记得揣哪里了,我妈偷的;门锁老旧坏掉了,我妈弄的;爸爸在厂子里当一辈子工人赚不到钱,我妈害的;我妈流产,也在村里到处宣扬是我妈害他们丢了个孙子……然后他们说,他们是把我妈当一家人的,家和万事兴。”
“你说好不好笑?”徐洛榆抬头笑道。
许明漾手指发颤,紧抿着唇,轻轻拭去她眼睛里不断溢出的水。他努力微扬唇角,却怎么也牵动不起来:“嗯,好笑。”
徐洛榆压抑住喉间的哽咽:“唉其实我一点也不难过。已经过去很久了,就是每次回想起那些有的没的,身体会自动难受。”
“对不起……”许明漾颤声,“以后我们不说了,不要理那些人,不要再想那些事。”
有一回,爷爷背着徐洛榆说她坏话,被妈妈听到了。其实那并不是他第一次说那些话。
妈妈:“你刚刚在说什么?”
爷爷:“我说什么了?我又没说什么。”
妈妈:“你说我女儿坏话!你骂她没出息骂她不是好东西!你这没脸没皮的老东西还说了些什么屁话,你有本事当着我面继续说啊!”
爷爷被激怒了,搬起凳子就要跟妈妈干仗。
后来邻居都闻声来劝。
一口一个:“老爷子心肠是好的,你别跟他计较。”
“他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过节。”
爷爷搁人群里喊:“对啊,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爸爸闷不吭声,奶奶拉偏架,姑姑远在外省也打来电话劝妈妈。
很奇怪,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妈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劝妈妈理解,如果她不理解、不放下,就是她的错。
非常非常奇怪。
那一回,徐洛榆和妈妈离家出走了。
徐洛榆才刚上初一,但她已经看明白了,那些人对妈妈一点也不好,她理解了为什么妈妈生气时会说她是“拖油瓶”,她完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