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却有人不肯放过他。
“徐高你个不要脸的还敢来!”一男一女冲过来,从左右挟制住他。
中年女人激动地捶打他的背,“小妹在你家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年委屈,你们就没一个人把她当自家人心疼,怎么还有脸的啊!”
徐高大惊失色,和之前判若两人,他边喊边闪躲,结结实实挨了几下:“哎大哥,大姐,我是诚心来认错来了!”
中年男人忍住冲动,劝住气急的二妹,对着被他死死挟制住的人嘴上怒喝道:“走,去局子里说理去!”
徐高脸色灰败:“不至于的啊,大哥我们有话好好说啊。”
禾忠、禾慧:“我们不是你哥、姐!”
禾慧走向徐洛榆,担忧地牵起她的手问道:“小榆榆,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别怕,姨姨舅舅现在来了,这里的事你不用管,我们大人会解决好的。你一点错也没有。”
禾忠和禾慧原本在外面等徐洛榆,可是过了约定的时间却迟迟不见人出来,便等不及进来寻人,哪知就在临近出站口的地方看到这一幕。当时他俩脑子里轰的一声,怒气上涌,什么都顾不上就冲过来了。
徐洛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堵在胸口的乱七八糟的情绪渐渐散去,她差点忍不住哭出来,但还是扯起嘴角红着眼眶对眼前的亲人微笑道:“谢谢大姨大舅,还好有你们。只是这事千万别跟我妈说,她听不得这些。”
禾慧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当然,自家人自家心疼。”
然后扭头看到一旁一直没走的大高个,后知后觉地疑惑道:“小榆榆,这人谁啊?你朋友吗?”
徐洛榆顿了顿,许明漾小心看了她一眼,主动道:“我是小玉玉的追求者。也是她的朋友,如果她不反对的话。”
徐洛榆嘴角微抽:小什么?
“啊……”禾慧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似在消化,“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不介意的话,一会儿上我们家吃饭吧,哦对了,你得先征得小榆榆同意哈,我们还有事处理,小伙子你自己加油哈。”
一会儿后,因为这个意外插曲,徐洛榆决定打车回家,至于许明漾……
他抽出纸巾,沉默地给徐洛榆擦了擦眼角。
徐洛榆扭过头拒绝:“不用。”
“要么买今天的机票回去,要么坐明天的车回去,你跟着我过来也不会有什么用。”
许明漾不说话。
半晌,徐洛榆叹口气:“毕竟你刚刚帮了我,大姨也邀请你去家里吃饭,你要是暂时不走,就过来吃个晚饭。反正仅此一次。”
许明漾:“对不起。”
徐洛榆微愣:“你干嘛?”
许明漾:“我是不是让玉玉感到很困扰?”
徐洛榆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移开视线道:“不是一码事。”
出租车来得很快。徐洛榆没再多言:“不上车的话,我就走了。”
许明漾牵上她的手,在她反应过来前又快速松开,“我跟你回家。”
徐洛榆对着车窗轻哼一声,这不还是没放么。许明漾很懂事地没有出声打扰她,只脸色微沉地对着手机不知道在忙什么。
临近家门,许明漾反而踌躇了。
“阿姨知道我要来吗?”
“我刚在车上发了消息。”
“她见过我的照片吗?”
“想什么呢。”
“我今天这身合适吗?”
徐洛榆:……挺帅的其实。
“那阿姨晓得我是你男朋友吗?”
“纠正,是前前任。还有,”徐洛榆叮嘱他,“我劝你最好别说。”
她掏出钥匙打断许明漾的碎碎念,刚打开家门徐洛榆就喊道:“妈——”
厨房里传来回应:“哎!可回来了啦,你等等啊,我把这锅鸡再弄一下很快就好。”
许明漾提着东西,动了动僵硬的脸,心隐隐提到嗓子眼。
徐洛榆拿出客用拖鞋,“给,换鞋。”
许明漾难得紧张:“我去跟伯母打个招呼,玉玉,你帮帮我好不好?”
徐洛榆坏笑一声:“不用啦这位客人,你坐着就行,我妈忙完出来顶多跟你寒暄两句,又不是非认识不可的关系。”
许明漾嘴唇紧抿。
徐洛榆就是要他知难而退。
但许明漾是什么人?他要是没个厚脸皮,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闻言,许明漾反而笑了,双肩微松,“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久后,厨房里的人相谈甚欢,混着油烟机、锅铲相碰的声音,传进客厅,传到徐洛榆耳朵里。徐洛榆窝在沙发上,一口一个砂糖橘,再来两口新鲜出锅的卤味,吸溜三下果茶,接着咔嚓咔嚓磕一把瓜子。
禾尧端出一盘炸椒盐蘑菇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她指了指厨房,“你朋友做的,我本来还说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但他说你爱吃,而且也能当零嘴垫吧垫吧,我就没拦着。”
徐洛榆麻了。
所以什么紧张,什么担心,全是他装的吧!也是,他又不是没经历过大场面的人。
徐洛榆嚼了几个后擦擦手起身:“妈妈你歇歇吧,准备了不少大菜都忙一天了,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你跟我说,我来弄就行。”
“哎不用,”禾尧把她按回沙发,“就这点事我都快弄好了,你玩你的,再说了,你那个朋友不是对你有意思么,我正好也看看他的手艺啊,晚些你姨你舅还有表姐妹和表弟就过来了,是得让大伙儿掌掌眼的。要不是你两个好朋友还没回来,今晚肯定也要喊她们过来吃饭的。”
徐洛榆干笑两声:“哈哈,妈,你误会了,我又没打算跟他发展。”
禾尧啧啧两声:“还跟我害羞啊?人家要是真没入你的眼,你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领家里来。”
徐洛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吃太多了,让我干点活消化一下,留出肚子吃晚饭。”
禾尧再次拒绝:“那你下去溜两圈,想吃什么去超市再买点,回家就是放松的,这里没有需要你忙的。”
徐洛榆:“妈,我是说我已经吃挺多了,我……”
禾尧:“那你要不要吃草莓?或者榴莲要不要?”
徐洛榆脸一皱:“我才不喜欢榴莲的味道。”
禾尧应和道:“我也是,我也不爱吃,那你买点草莓回来吧。”
徐洛榆:行吧。
同时,手机聊天界面里,都市丽人奋斗群(3)的消息跟在几张新甩出的照片后唰唰地蹿出老多。
徐洛榆眉眼弯弯,一条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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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禾忠、禾慧也跟徐高掰扯结束了。都离婚十年了还理直气壮过来纠缠,本来就是徐高理亏。
徐高也要脸,受不住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他确实有点害怕那个陌生男人的威胁。
生物学关系上的直系后代徐洛榆已经对他尽了物质上的赡养义务,每个月打给他的钱并不少。这里的人都不待见徐高,讲话也讲不通,不像从前在老家时,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劝那对母女理解他和他家里人。
他并不在意禾尧落下病根不能劳作的身体,也不关心徐洛榆曾在读书时进过几次急诊,哪怕当年心态崩溃的徐洛榆哭着站在二楼窗沿伸脚就能掉下去时,他也只会翻个身继续睡大觉。向来如此,向来如此。他觉得自己无辜,最后却只能灰溜溜离开。
徐高惯常只敢在外人面前装可怜,在自己人面前窝里横。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吃苦耐劳的老实人,别人让他帮忙时他永远都不会拒绝,一直笑眯眯的。但在家庭的事情上,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有说他教育有问题,有说老头子活该,也有说徐洛榆心思坏。总之是成了他们饭间唏嘘的话题之一。
而这些,和徐洛榆本人有什么关系?
她曾经活在闲言碎语里,差点逼垮自己,而如今,她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的身边有很好很好的亲人和朋友在爱着她。
“来,都是你爱吃的菜,多吃点。”
“蹄髈汤、茄子肉煲、黑椒牛肉、蒜薹鱿鱼、剁椒鱼头是我做的,看看是不是你一直念叨的味道。还有西蓝花炒虾仁、蒜香排骨、红烧肉是明漾做的,拍黄瓜是你姨刚加的,米粉是你舅家里整的,正好用自家做的辣椒面拌一拌,可香了。还有叉烧和腊肠是你姐跟姐夫带来的,洋芋片是你妹妹和弟弟刚到街上买的人家现做的。”
太丰盛了,真的太丰盛了。
表姐笑说:“家里就小榆榆一个在大老远的地方工作,你一回来,大家可不得好好准备大餐欢迎你回家?”
坐在徐洛榆左侧的表妹:“是啊,小时候我老和弟弟打架,就跟榆榆姐玩得最好,转眼几年过去,这会儿我都快长得比你高了。”
表弟:“姐,后面几天你要是不忙,我们几个带你出去转转啊。”
大姨推了他一下,使眼色道:“小榆榆,你朋友待几天呀?你们年轻人平时工作都忙,好不容易有假期可以一块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