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梦境让徐洛榆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心绪未定,就因眼前出现的这人而瞬间挥开了脑海中零碎的画面。
徐洛榆想起什么,拧眉道:“你是不是又给我手机安定位了!”
许明漾无辜道:“不是的,我们分手至今就没关过。”
他伸手想要给徐洛榆理头发,后者警觉地后撤。
手悬在空中,许明漾微僵:“你怕我?”
徐洛榆掏出手机摆弄了几下,她确实是完完全全把这一茬给忘了。最开始只是互相建了紧急联系人,后来有一回,她在学校社团赶活动稿子到很晚,忘了时间,手机又静音,某人一直联系不上她导致一场失联乌龙,自那之后他就强硬要求在彼此设备上开启定位功能以确保安全。
那时徐洛榆没把这功能太当回事,因为很少有能用得上的时候,久而久之就忘了。
徐洛榆沉沉呼出一口气:“你为什么在这里?”而且,刚好就坐在她旁边。
许明漾抿唇,掩下失落:“我买了和你一趟的车票,”他知道徐洛榆想问什么,“但座位并不连在一起,好在我找到了这节车厢,成功和原本坐这的人换了座位。”
随即,他笑了笑:“与其和陌生人坐一起,我更想待在玉玉身边。我还能给你当靠枕,你可以放心休息。”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在某处,唇角弧度更加明显。
徐洛榆下意识看去,看到了他座位前小桌板上包包露出的围巾一角。肯定是某人干的。
许明漾:“不放好的话会掉地上。”
“饿了吗?过两站可以配送小吃。”
“我接了热水,要不要现在喝点?”
徐洛榆抬起下巴哼笑:“不要告诉我,你和我的目的站是同一个。”
许明漾微笑:“我当然是要跟你走的。”
徐洛榆眉头微跳,感觉不妙。
许明漾淡然道:“你们分手了,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身边。”
徐洛榆双臂抱胸,语气抗拒:“你没有被邀请。”
许明漾:“如果我不跟来,你是不是又要消失不肯再见我了?”
徐洛榆不答。
许明漾自顾自道:“我错过一回,这次,再不会放手。”
“别气了,吃点东西好不好?”喷香的小吃被推到徐洛榆面前,打破了他们之间过分安静的氛围。
徐洛榆忽然觉得没意思。
她看了眼许明漾。后者的面容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棱角,更成熟冷硬,而与她说话时,依然是熟悉的、带着适应的温度无形地将她包裹。令她忍不住卸下防备,试探着钻进某处为她打开的入口。
徐洛榆张了张嘴,欲脱口的话在舌尖打了几转,终究随着食物一道咽回了肚子里。
身旁的人抽出纸巾给她擦嘴,她没有拒绝。
许明漾指尖微颤。
列车到站,徐洛榆推着行李箱下车,许明漾紧随其后。
徐洛榆对着他龇牙:“我可不会收留你。”
许明漾一手提起徐洛榆的包,失笑:“嗯,我送你到家,然后去住酒店。”
徐洛榆歪头乐道:“那你算盘落空啦,我家人会来接我。拜拜不送。”
许明漾看着她不说话,眼皮却微微耷拉,显露出可怜忧郁模样。
“打住打住,我可不会再吃这套,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许明漾挪动脚步,眼疾手快推走了徐洛榆的行李箱:“我先陪你出站。”
“哎!你等等!”
徐洛榆挤进来,伸手就想夺回自己的东西。
许明漾却径直低头,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虽然两个人都拿着东西,但此刻的姿势就像将徐洛榆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带我回家嘛,好不好?”
低低的嗓音响在耳畔,带着撒娇和央求,挠得徐洛榆痒痒的。
她下意识想推开,身侧的大手却抬起将她严严实实圈住。
他用额头蹭了蹭徐洛榆的颈窝,轻声道:“求求你了,宝宝。”
“不要留我一个人。”
徐洛榆眸光微闪,低低呢喃:“许明漾,可是我们不会有未来的啊……”
任务失败,系统也莫名消失了,她还不知道前方等着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飞来横祸?亦或不知名的病情导致身体逐渐衰败?
“不,每一个下一秒,每一个现在,就是未来。”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你松手。”
许明漾直起身,但寸步不离。
徐洛榆和来接她的大姨大舅约定了碰面地点。
许明漾继续推着属于徐洛榆的行李箱:“我也要出去,和你顺路。”
徐洛榆干脆快走起来,正要到出站口,忽然从旁边的便利店内窜出来一个人,拽住了徐洛榆的胳膊:“可算是等着你了。”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个不孝子真是好样的。”
徐洛榆顿时怔在原地。
眼前的人面目狰狞,眼睛瞪大,几乎咬碎了牙般恨恨道:“我看你是真不认我这个爹了!都跟你说了我要来找你和你妈,问你要了几遍地址你都装看不见。”
许明漾大步赶来,啪地一声攥住他的手腕,含着怒气冷肃道:“松开!你吓到她了。”
那人先是神情一缩,手就松了力道,他下意识抬了抬嘴角,继而搓了搓手干笑两声:“哟你是小徐对象吧?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是他亲爸,还能害她不成?”
几近陌生的面孔,完全熟悉的反应,白头发与皱纹多了些。十年未见,最近却信息、电话天天狂轰滥炸,徐洛榆全部设置为免打扰。
徐洛榆面无表情:“每个月我都有给你打钱,你还想要做什么?我妈已经跟你离婚了。”
徐高闻言不高兴道:“都是一家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徐洛榆“哈”了一声,情绪略有些激动:“听不懂吗?离婚是什么意思还要翻字典给你解释吗?”
徐高拧眉,抬起手拔高声音怒喝:“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我都专门来看你们了,请你们回家还请不动了?”
许明漾错步挡在徐洛榆身前。
徐高的声音断了几秒,左右看看又低声下去:“这是做什么,把我当坏人防呢。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回去好好聊聊吗,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肯定改啊,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是不是?”
很荒谬,徐洛榆完全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永远只沉浸在自己的道理里。跟他们讲道理有用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年的委屈了,在徐洛榆未记事前,他们就把妈妈逼走过几回,那时的妈妈还是太心软,被他嘴上恳求认错几次就劝回去了。
“能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带我去见你妈,我跟她认错,让她跟我回家,我想你们想得不行了。奶奶现在身体也不好,爸爸不能没有你们啊。”
他们的道理向来是,没打没骂就是好人了,理应感恩戴德。
“你跟我回去,把你妈也劝回去,村里人都说呢,你们几年不回,我也没面子。不要在外面工作了,回去一两千的工资不还是能活得好好的,又不需要交房租,饭菜你俩自己做能花几个钱。”
徐洛榆身体发抖,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愤怒直冲大脑,她再也抑制不住:“你滚呐!”
场面顿时一静。
徐高也维持不住表情,抄起手就想伸过来甩她巴掌,许明漾严严实实拦住了他。
“你挡在这里做什么!做什么!啊?我是长辈!你看看她什么态度!白养了这个白眼狼!没出息的东西,良心被狗吃了!”
周围有看热闹的人停下脚步,渐渐围拢。
许明漾眸色深沉:“我们现在就去警局,好好讲一讲您的道理,再不济,我会请我的律师来跟您沟通,如果您不介意法庭上见的话。”
徐高闻言下意识缩了缩,他张大嘴正想反驳些什么,又看到周围渐渐围拢的人,气焰顿时熄了大半:“难怪你跟她处对象,都是一样的畜生,呸。”
徐洛榆推开身前的手,冷笑一声:“窝里横什么时候喜欢在外头又吵又闹了。那么多年在外面一句屁都不敢放,但凡你对你老婆有点真心把她当自家人,但凡你睁眼说几句话,在我妈来你家之前你都不会和别人离两次婚。”
“哦,你只是觉得可以在我面前横。从前家里天王是你爹,现在是你,可惜我继承不了你家皇位。”
“你没发现你妹和你妹夫一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比你好吗?小的时候你爹妈最溺爱的是你,但是你妹妹自己争气,你妹夫也听她的话,他们出去闯荡做起了大生意,一家子和和美美。但是你却截然不同,为什么?”
徐高被她说得脖子粗红,却是一句话都进不了脑子,他只能听得出她的嘲弄讥讽、看得出她目无尊长,他的怨愤几乎要从眼睛里烧出来。
徐洛榆持续输出:“姑姑让你别对你老婆和闺女太好,奶奶叫你别听老婆的话,你又从来没管过我……怎么了,现在你心心念念的最喜欢的外甥怎么没留家里伺候你?”
他指着徐洛榆,咬牙切齿,气得想一头撞在墙上。但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只能生生忍住。
涨红了脸气哼一声,扯了两下自己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