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尧怒气冲冲:“这里不欢迎你!”
场面一度混乱。
徐洛榆上次见到妈妈这样,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在她护着徐洛榆,和那家对骂甚至差点干起来的时候。
午饭没能吃成,王家母子先行告别,留下空间让他们方便处理事情。
离开前,王家齐犹豫再三,还是拉住徐洛榆悄声问了一句:“下次你方便的时候,我可不可以约你出来?”
徐洛榆本想拒绝,且她也没有那个心情,但当下不好直接拂面子,敷衍应道:“再说吧。”
他有些失落地走了。
禾尧坐在桌边,气不顺道:“你怎么、怎么没跟我说呢?我不是对你找对象有意见,只要对方人品好、对你好、有稳定的工作,只要你喜欢,我都会支持的。”
“可怎么偏偏是他?你跟他分手后回家那段时间天天红着眼圈,问你也只说没事。现在这个曾让你伤心的人又出现在你身边,我心里头怎么可能不难受?”
徐洛榆坐她身边默默听着。
“要是正常分手也就算了。可是……当时咱们家正是乱七八糟事情都挨一起了。我知道你坚强,都背着我偷偷哭,翔翔说我做完手术那会儿你边哭边给人打电话,但是对面根本没理你啊。”
禾尧讲着讲着,想起以前又哽咽起来:“从小你这孩子就是这样,委屈都咽肚子里,初中那个晚上我要是没拉你一把我都不敢想……”
她说不下去了。
徐洛榆边给妈妈递纸巾边弱弱地说:“妈,我现在不这样了,真的。”
禾尧抽了抽鼻子,斜她一眼气道:“人家那时都不搭理你,现在凭啥还搭理他!”
徐洛榆:“我……我其实也没怎么理他。”
禾尧无语:“天天呆一块,还不算?”
徐洛榆小心翼翼道:“妈,你先喝点水,别气了别气了奥,一会儿饭就凉了。”
禾尧拍她的肩,又不忍心用劲,“你到底听没听进去我说的话?”
“我听了的,”徐洛榆努力组织语言,她不是要给许明漾开脱,“妈,其实那事已经过去蛮久了。我和他之间的误会也算是解开了,放在几年前我肯定生他气,但是现在……”
禾尧一针见血道:“你还是喜欢他,是不是?”
徐洛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禾尧:“可你也该知道,我不是要插手你的感情,而是你的病受不得刺激,我担心你会……”她说不下去,“你明白吗?”
徐洛榆握住妈妈手,认真点头:“我明白的。我说我没打算和他有以后,这话也是真的。”
听到这话,禾尧反倒微愣,“当真?”
徐洛榆笑道:“嗯,再说了,我哪有那么脆弱的?还有啊妈,我现在就想多陪陪你,其他的都不重要。没来得及跟你说呢,我跟领导申请好了,以后可以长期留在C市工作。”
但这话并未让禾尧放心,她有些不安道:“怎么这么突然,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洛榆弯起嘴角,视线微移:“我能有啥事啊,本来就想在外面打拼几年就回来的,这不正好嘛。”
禾尧:“你从前念大学的时候跟我说,以后要留在A市,挣够钱就把我接去养老享福。”
徐洛榆:“害,计划会变的,”她靠着禾尧撒娇道,“妈妈,你别怪我没出息就好。”
禾尧眉头一皱:“胡说什么呢!我闺女最棒了,聪明能干,哪里都好。”
徐洛榆:“那你就相信我吧,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禾尧柔声道:“我信你,”她拍了拍徐洛榆的手,“我也只是信你。”
徐洛榆眨了眨眼,忍住鼻头泛酸,笑着应道:“嗯!”
.
许明漾突然被赶出去后并没有离开小区。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和徐洛榆的母亲好好沟通一回。
他翻了下刚接收到的一些资料,约好专家号,决定先去趟医院。
诊室的门被打开,而后轻轻关上。
张医生如往常那样先看了眼信息,然后微笑着和来人打招呼,“放松点,不用紧张,我们就当成是朋友聊天就好。”
许明漾:“打扰了,我有些问题想要咨询。”
一会儿后,许明漾果不其然被拒绝。
张医生一改和蔼的语气,她严肃道:“我不能随意透露病人的个人信息,既然你不是来看病的,还请回吧。”
许明漾:“我需要知道更多情况,这很重要。”
张医生摇头:“你不清楚,说明她本人也不愿意告诉你,既如此,如果你真的为对方好,就请不要冒犯她的隐私。”
许明漾眉头微蹙,抿唇沉默片刻,而后认真道:“张医生,你见过很多病人,可我只是一提名字你便立马想了起来,说明你对洛榆印象深刻,我很感激你对她的帮助,但现在……”
张医生闻言默了默,“我还是那句话,病人或其家属不同意,我是不会透露半点信息的。”
……
过程并不顺利。
但在许明漾离开前,张医生多提了一句:“你或许知道,某些情况下,人会因心理创伤导致间接性认知障碍甚至出现躯体化。”再多的她便不说了。
天色渐暗,直至回到酒店,直到月上枝头,许明漾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来自某人的消息。
他垂眸摩挲着手机,无奈叹息。
【漾狗:我想你了,明天见面好吗?】
【漾狗:土狗贴贴.jpg】
过了许久,对面才回复——
【AAA落玉:好】
徐洛榆望着屏幕发了会儿呆,随后,她给另一个人也回了消息。
【徐洛榆:嗯,中午餐厅见】
第二天,徐洛榆早早来到约定的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那人几乎是踩着点抵达,他坐下后推了推眼镜,又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有些局促:“我是不是来晚了?没想到你会早来,我其实还以为你可能不会赴约。”
徐洛榆微笑:“我想请你帮个忙,今天这顿我请客吧,先上一些小吃,菜单你可以看看继续点。”
王家齐挂着笑的脸微愣,“你不是因为对我有好感才约我出来吃饭的吗?”
徐洛榆显然也噎了一下:“我想我发消息时说得很清楚,的确是有事。”
王家齐有些为难:“可我还跟我妈说了是跟你出来约会的……”
徐洛榆有一瞬的后悔,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搭错线了才会想出笨办法,眼前这人好像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主要是,她等不及了。
只见王家齐叹口气失落道:“算了你先说说看吧。”尤其在他听完徐洛榆的计划后,更是欲言又止。
徐洛榆垂眸:“如果你感到困扰,或者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她握着杯子把手,不太自在地摩挲。
王家齐顿了顿,随后释然道:“也不是多大的事,反正我还白蹭一顿饭。”
徐洛榆和他边进餐边闲聊,看上去相谈甚欢氛围极好,时间转瞬就到了与另一人相约的十二点整,那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在餐厅。
午时的阳光不算刺眼,坐在窗边的徐洛榆忽然感觉光线似乎暗了些,而她只眼睫微颤,然后除了照常笑看着餐桌对面的人之外并无其他举动。
倒是王家齐一个错眼看向窗外,筷子吓脱了手。
窗外侧本无遮挡物,从外向内看也并不特别清晰,可许明漾眸色沉沉,不知道在这处站了多久。
倒扣在桌面已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手机的主人一动未动。
即便是冬日,餐厅内也并不冷,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热,但这个时候,王家齐却莫名感觉到几丝寒意。他脸色僵硬,不知道该不该和窗外紧紧盯着他们的人打招呼。
徐洛榆像是才发现光线被遮挡的缘由,侧头过去,先是微讶,随后绽开笑颜,伸手朝看不清神色的许明漾挥了挥,她说:“怎么不进来呀?”
背光而立的高大身影似乎笑了下,也或许没有。
总之,最后就变成了三人围坐的局面。
落座后的许明漾面上自然道:“我饿了,玉玉,帮我点餐好吗?”完全没有过问其他。
王家齐眼疾手快将菜单递过去:“许先生,你可以自己点,不然总不会是想让女士请客吧?”
许明漾完全不看他,只抿唇看向徐洛榆,分明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眼神里却隐隐透着一丝委屈。
“明明是我们二人的约会,哪来的第三者非要蹭。”
徐洛榆眉眼微挑,还未等她说话,王家齐先高声道:“许先生!我和洛榆在相亲,请你搞清楚现在谁才是第三者!”
许明漾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依然执拗地盯着徐洛榆:“玉玉,你说句话。”
徐洛榆面不改色:“嗯,他说的是真的。”
闻言,许明漾嘴角微抽,气笑了,他施舍了一丝目光给另一边的男人,上下打量,牙缝里吐露近似刻薄的话语:“相什么亲?他哪点比得上我?”
王家齐推了推眼镜:“你礼貌吗?”
徐洛榆靠着椅背摊手,朝许明漾无所谓道:“总之,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服务员在这时端来餐品,徐洛榆二人早就吃得差不多了,这份新的食物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但许明漾并没有点餐。
王家齐继续输出:“许先生,你慢用吧,我和洛榆还有约会,先走一步。”
徐洛榆拿起包站起身,身侧伸来大掌握住她的手腕。
许明漾喉头滚动,嗓音微涩:“你陪我。”
“不是说好了,我想见你,你会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