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洛榆缓缓推开,将自己的手抽离,吐出的话语似再正常不过,落在许明漾的耳朵里却寒冷无比:“我只答应过和你见一面,仅此而已。”
许明漾仰头疑惑道:“那我算什么?”
徐洛榆没想到他会非要在此情此景问这种话,她怔愣片刻,随后狠了心,对上许明漾的视线:“你怎么总是记性不好。”
她一字一顿道:“‘没有身份也无所谓’——这是你自己承诺的啊。”
随后,她与别人相携离去,没有片刻停留。
许明漾低头愣了愣,大脑一片空白。又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将面前几近凉透的餐品吞吃下去。
这是玉玉特意按他口味为他点的,不能浪费,就是感觉越吃眼睛越酸痛,越吃似乎越没味道。
他当然不会怪玉玉,都是别的男人的错,都是别人引诱了她。就算此刻她的心不在他这里,也不代表他就没了机会……
餐厅人来人往,从某个角落向这处渐进的脚步声显得微不足道。
只是那人忽然在桌旁停步,语气难辨。
“哥,你怎么输得这么难看?”
窗户上印出了两张相似的脸。
约会是不可能约会的,本来就是演戏。
徐洛榆向王家齐道谢后就准备分别,被后者喊住。他挠挠头,如果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徐洛榆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他眼镜也是白带了。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嘴:“何必呢?”
何必呢?她明明在意那个姓许的。
徐洛榆没有回答。忽略了他的话,转身告别。
何必呢?她也回答不出来。只是这种事,又能和谁说?越少人在意,越好吧。
突然没了方向,徐洛榆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走着走着,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许明漾入住的酒店中心花园。
她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下,干脆找了个阴凉处的长椅坐下发呆。反正这个时候许明漾又不可能出现,她走累了,歇一歇脚怎么了。
系统有几天没出现了,徐洛榆实在搞不明白它怎么会忽然消失,想想就很生气。当初不打一声招呼就绑定她,现在没有一声宣告就搞失联,小命还绑在莫名其妙的攻略任务上。
好烦……
该怎么和妈妈解释,该怎么和关心她的人道别,死亡什么时候会到来?
脑袋隐隐抽痛,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要晕了。
许明漾这次会放弃了吧?该离开了吧?不然还留着干嘛,时间总能冲淡一切的,总不可能他还真能毫不介意、不管不顾地搞地下恋情什么的吧……别别别,她实在没精力再在他面前扮演喜欢别人。
今天阳光也好好。结伴出来溜达晒太阳的人不少,也并不吵闹。
徐洛榆想,她可真是,一点也不喜欢孤独……
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为什么许明漾还能在这个地方找到她?
她只是犯困之下眯了一会儿而已,也就是从午后眯到了傍晚而已,她只是不太想那么快醒来而已。又或许是大脑和身心真的有点疲惫,也可能只是这里的环境、温度、声音本就让人容易昏昏欲睡。
徐洛榆挣不开许明漾牵住她的手,跟着他的脚步看着他的背影,疑惑他是不是绑定了什么雷达系统,才能在偌大的、他从来不会去的酒店花园角落,精准地听到“滴滴滴”的声音,然后把藏起来的她提溜出来。
虽然她也没有刻意藏就是了。
所以他为什么还没走?
许明漾不说,她当然不会主动问。
直到他又把她带回房间。
“干嘛?”徐洛榆面无表情。
“好啊。”许明漾应了声就开始脱衣服,动作快到徐洛榆被灯光下的腹肌、胸肌狠狠晃了眼,一时没来得及反驳。
不是,她是这个意思吗?!到底在干嘛?!
他抱起她,如此娴熟:“先洗澡。”
徐洛榆:“我不去。”
许明漾转道走向卧室:“直接开始吗?不太好吧。”
徐洛榆顿时挣扎起来:“你放我下来!谁要跟你这样了?你怎么还搞不清楚状况!”
许明漾:“我搞不清楚?”似是在反问,又似是自问。
他停下脚步,看向在怀里不断挣动的人,又重复了一遍:“我搞不清楚。”这一次不是问句。
徐洛榆微愣。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一次次推开我?”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我不信。”
“可你有多喜欢我、多想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
“你好像不愿意和我有未来,可你明明像我渴望你一样渴望着我,从来如此,不是吗?”
“那为什么还要迫不及待地打破这个局面呢?”
“你能告诉我吗?”他深深地看进徐洛榆的眼睛里,“我搞不清楚的事情,都告诉我。”
徐洛榆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抬起下巴:“不要躲我。”
许明漾低低道:“玉玉,你对我真狠心。”
徐洛榆抬头:“你怪我?”
许明漾:“不敢。”
徐洛榆轻呵一声,再次扭头不想看他:“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没人拦你。自己约定好的事,现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许明漾将她的脑袋又捧正:“是,我是在闹脾气。那个人你根本不熟悉、不了解,拒绝掉不行吗?他会比我好吗?长相、身材、金钱、能力、还有对你的心意,他哪一点比得过我?就算你要找个人来气我,也不可能是他那样的。”
“如果那样的人你都愿意给机会,凭什么不能是我?凭什么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陪你走到最后的人,不能是我?凭什么你总在推开我,但凡我要离开,你连挽留一下都不肯,哪怕是哄哄我、骗骗我呢?”
徐洛榆打定主意要跟他对着来:“不想哄不想骗。”
许明漾:“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徐洛榆:“不好。”
许明漾真的生气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徐洛榆。”
他极少极少会这样连名带姓叫她。
徐洛榆也来气了。
“因为我就是铁石心肠,我就是无药可救!”
“接受不了你就走啊!”
许明漾沉默半晌,终于将她放下,背过身,声音不辨情绪:“好,我知道了。我走。”
徐洛榆背对他,仰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嗯,走吧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最后一班飞机了。机场过夜很冷的,你又没带几件衣服。”
许明漾低笑一声:“赶不上就直接住机场酒店,谁说我要在大厅过夜了?”
徐洛榆:“是是是,大老板有的是钱跟办法。”
许明漾重新穿上外套,扯了扯衣领:“但是大老板再有钱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反倒是被那人睡了好几天,自己爽了就把我无情踹掉,根本不肯对我负责。”
徐洛榆咬牙:“啊,是挺爽的。年纪大了身材和体力还保持得这么好,服务意识也强,确实不多见。”
许明漾脸色微僵,又好气又好笑:“我该谢谢夸奖吗?毕竟我只服务过你,谢谢你不嫌弃我年纪大。”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徐洛榆:“不客气。”
沉默。
两人都背对着彼此,谁也没有转身看一眼对方。
良久,他问:“会想我吗?”没等另一人回答,他又自嘲般笑笑,“算了,你肯定不会说我想要听的。”
徐洛榆没说话。
房门被打开,然后关上。
这昭示着,他走了。
屋子再次陷入寂静。
静得令人心脏都紧缩起来。
徐洛榆眨了眨眼,死死咬住的唇突然松开吐出一口气,豆大的泪珠跟着往下掉。
她直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如小兽呜咽般的声音从嗓子里溢出来。指甲用力地陷入衣服,随后,呜呜哇哇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她张大嘴,哭得身体发抖,几乎要喘不上气。
一秒、两秒……
她突然被人从背后拥住。
那一刹,所有的声音全部止住,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徐洛榆脑中轰隆一声。
黑暗中,那人嗓音沙哑,似无奈似难过,轻叹:“小骗子,明明舍不得,为什么不挽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