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哲发现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基本上没人会注意到的小地方,王府里的人都很爱闲聊,但因为本国有个政策是不允许下官以及平民议论贵族,违者平民三十大板,下官罚俸禄一年。
这天路哲像往常那样给他们送吃食来,平常也就四五人的样子,这里是小黑屋的拐角处,放着很多的杂物,地方狭窄。
路哲将木制饭盒放下,“各位大人,这是厨师长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他们见路哲来了,仿佛见到了宝一样,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拉他过来坐,其中一人开口,“欸,你和郡主到底什么关系啊?一个月下来,郡主闭门不出,本就很奇怪了,可今日我又听我二叔说,这一个月里郡主可都在打听你。”
一个月下来,路哲已经取得了府里大部分人的信任了。
按理来说,女生被拐卖一般是发往妓院或者卖去给人通房,男生则是去干苦力活,可是路哲一个月下来,真的没干什么重量级的活,这也让王府里的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还有世子,他又是什么情况?竟然对你这么上心,派这么多人找你麻烦!”
上心……?
随之,路哲就胡编乱造了一通回答:“郡主为人和善,又本性纯良,想必是觉得奴隶可怜,想救些奴隶,这才如此上心吧。至于世子,可能是奴才长得太丑了,怕惊扰了郡主,这才派人找我麻烦。”
上次路哲来的时候讨论的对象还是王卫,说他工作认真,但太过于较真了,较真这个词一出,便是滔滔不绝的他的人生经历了。
“——不对不对!你这也太没有逻辑了。我猜啊,肯定是郡主喜欢你,小姑娘害羞很正常,不敢表明心意,这才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见你。”
此话一出,各种声音就出来了,有说郡主被鬼上身了才喜欢路哲的,不然正常情况下可能吗?有说是郡主此次出游见到了很多事情,长大了开始思考以后的人生了。
路哲对这种一旦被人听到就会被立马杀掉的话语已经见怪不怪了。
“欸停停!诸位,我们是来讨论郡主到底是因何变得古怪的今日才聚集此处的,不要带偏了话题。”
这时,路哲缓缓举了下手,“为什么这样说?郡主也没见有什么异常啊?”
“你懂什么——!!!”
“就是没异常才显得异常,郡主是那种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面的普通千金吗?绝对不是!你想想前年陛下携百官秋猎,女眷里,哪个骑马了?哪个射箭了?”
搞国一向重男轻女,确实不会让女眷骑马射箭,而傅青之所以能这样不仅仅是因为她爹是朝中命官,还是因为她本人深受当朝皇帝的喜爱。
老的把他当闺女,年轻的男人把她当功成名就之时求娶的对象。
“虽然当时一支没有射中猎物,但是至那以后,郡主可是每天都练习射箭,每天都想着出门见见外面的世界,如今却闭门不出一个月绝对有猫腻!”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连射箭都不练了!”
最后,他们讨论这么久也没得出个结论。
接下来的几日里,傅悔没少找麻烦。
傅青听说了这件事后,也就是郡主,便派了人看着,明面上的意思就是傅悔可以打,但不能打死。
傅悔差点没一棍子上去,“阿姐的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但傅悔的理解就是傅青死也要护着他。
天天对着个小屁孩,路哲早就没了耐心,忍不住骂道:“您问您阿姐呗?!知道我身份低微还整天怀疑那怀疑这的,你咋不上天啊!!”
当然,只是想想,路哲怕不是想死了才会这么说。
周围站了一排人,都是傅青身边的人,路哲知道这些人看似是站着他这边的,但其实那郡主就是想看戏,于是乎,路哲舒了一口气,“郡主之前瞧您因为奴隶不太开心,便想着要我送走,所以他们这段时间才会在这里。但这些时日,您经常过来,郡主猜测您是对奴才我感兴趣,所以此事就作罢了,如此这般他们今日才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傅悔心虽存疑惑,但怒气还是消下去了一些,“你最好保证你没存什么坏心思。”他特别好骗,只要说话前加个他阿姐,他有六成会信。
路哲见势有利,继续发问:“世子,您知道郡主为什么要将奴隶买回来吗?”好在这里的人没几个能管住自己的嘴。
傅悔:“你想说什么?!”
路哲苦口婆心地说:“您还记得您在皇宫时曾打死过奴隶的那件往事吗?郡主当时念您年纪太小,怕出口责骂伤了您的心,便不再提起那件事情。”
“所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郡主知您本性纯善,加上您年纪又小,所以便也不是想责备您,反而是觉得您长大后会对此事愧疚,便特意想去买个奴隶回来,希望您能从此事走出来,同为奴隶,我想那位奴隶也是感受到了您的歉意,特意托梦给我,说是死在世子手下是自己的三生有幸。”
一点没有歉意的傅悔心虚着不知该怎么办了,“阿姐…阿姐……阿姐确实心地善良,但是…但是也不必如此替我着想,她每天那么忙,这段时间都不怎么见我了。”
傅悔越想越羞愧,脸都红了,脑子蒙蒙地走了。
侍从恭送完世子后,一同看向了路哲,静默了片刻后,领头的说道:“算你小子走运,要不是郡主吩咐让我们照着你点,我早揭穿你了。”
这位侍从是傅青的贴身侍卫,在傅青那里深得信任。
等他们走后,路哲松了一口气,须臾之间,贴身侍卫回身盯着路哲,语气平淡地问:“哦对了,郡主让我向你问两个问题,你若是得空了,便仔细想想,你是否觉得你现在的身份配的上你?”
电石火光间,路哲突然想到了什么,就算只是模糊的对话,那位郡主也不像是能问出这话的人,旁人看来是激励他往上爬,但若是知晓了他的身份了呢?这具身体可是男主,身份怎么可能一般?!
路哲俯身回话:“回大人,都是天定的,小人说的不算。敢问大人,另一个问题呢?”
贴身侍卫想了想,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你……觉得世子待你如何。”
“……”
路哲敷衍道:“自当是绝好的。”
贴身侍卫:“算了,也不为难你了。”
说罢,那侍从便走了。
……
已是半晌。
路哲拿起斧头继续劈柴,他现在每日的工作就是劈柴。这就意味着他根本不可能出得去,不出去又怎么通知莫遣?
不过,绑架犯的话能信吗?
他没得选,白莫遣把他弄过来的,那也就只有他知道怎么回去。
扑腾几声。
上空突然飞过来一只鸟叽叽喳喳的叫着,路哲闻声看去,“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会有鸟愿意停在这?”
那鸟最后停在了枝头上,继续叫着,过了不久便飞来了其他鸟儿。
路哲:“……”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半响过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此时正在逼近,随之“彭”的一声,门被踹开了,本就年久失修的木屋这下是彻底报废了,来人气也不带喘的,看了眼路哲,跑过去拉起他的手腕,拽了一下,“别干了,郡主叫你,怠慢不得。”
“呃……这位小兄弟,倒也不必这么急,你先缓缓。”
谁知他根本不听,直接拉起路哲便开始跑了,“缓什么呀?晚些世子就过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他突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这一跑可就免不了外人闲谈几句了,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傅悔耳中。
跑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郡主的小院了,路哲松了一口气,对他说:“您体力真好啊,像是练家子。”
那人打量了他一下,“你不也是,一点汗也没出。”
说起来劈柴也是,难道是因为不是我的身体的缘故?
“行了,快过去吧,我在这等你,世子等会儿过来我也能帮你拦着。”
路哲迟疑了一会儿,道:“奥好。”
路哲小心翼翼的过去,坐在石椅上身着粉红色碎花长裙的那人便是郡主,王府里除了王爷外,属她地位最高。
傅青正在漫不经心的喝着茶,举止优雅大方,颇有长女风范,“奴才见过郡主。”说着便要跪下。
傅青撇他一眼,放下茶杯,“虚礼就免了吧,我今叫你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你有名字吗?我听贩卖你的商人说,你是他在悬崖底下捡到的。”
路哲并不知道原身的来历,于是便道:“奴才想来是磕到了脑袋,所以便一直记不起过去的事情。”又问,到底意欲何为?完全让人捉摸不透。
傅青笑道:“我还听他们说,你并未失忆,原是家中败落,被家人卖了当奴隶抵了债,最后好不容易跑了,又被这商贩捡到。”
原来是套话,可惜了,我是真什么也不知道。
“奴才并不记得家中之事,只记得是郡主赏了奴才一口饭吃,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对外亦是如此。”
傅青轻笑道:“既如此,我也不为难你,替本郡主传个话吧,就说我有事找他,让他来见我。”说着便从袖口里拿出一块令牌,扔给了他,“这是令牌。”路哲接过。
“奴才愚钝,敢问是传给谁?”
“本郡主与世子感情这么好,当然是传给他。”
你想要我死直说。
傅青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不以为然,“你放心,我那弟弟虽然性子顽劣了些,但人只杀过一次,还是误杀,本性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