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的那天,他被勒令不能哭泣,更不能流泪,否则就是对圣裁不满,会惹来杀身之祸。
直到祖母出殡时,他才有机会痛哭一场。
而那些圣人偏生不肯放过他,不管是文臣还是上位者,全部虎视眈眈。
所以当有人说他陆言对圣裁不满时,那个上位者轻易地交付信任,虽然给了恩典让陆言进宫随皇子们一同学习。
但谁人不知那是质子在手,边关可有。
一个尚小的残儿,稍稍恩典做戏给天下人看,就可以让陆家完全听命于皇家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可不只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公主被掳的那件事终究还是蔓延开来。
纸是包不住火的。
京城的那些势利眼们不会放过此等机会,外面豺狼虎视眈眈亦不会放过这个令云华帝威严扫地和整个徐国蒙羞的大号机会。
正是新春,便有了四散的风声,舆论愈演愈烈。
茶摊饭肆都在议论这件事。
触怒龙颜之际,不知是哪个朝臣胡说八道,说定是陆家怀恨在心。
彼时朝堂之上,陆家早已没了根基,根本没有什么为陆家辩驳的人,就连陆母的父亲更是不敢多言。
更何况他们更多的是看云华帝的脸色,眼见这事基本上算是实打实迁怒陆家了,做臣子的何必再出言,驳了皇上的面子。
陆家一时被皇上下令围了起来,若不是顾念着边关的陆家军,只怕早就下令处死。
他日,世人也不过叹一句,皇家凉薄。
恰在此时,宫中出了大事,公主死节。
这位公主年七岁,不过是恰逢冬日,随着皇家安排同去了京城附近的妙法寺,便被贼人掳走,而后引发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公主死了,对于陆家的处罚和冷落便是板上钉钉。
皇上虽然对公主没有多好,但为人父亲,终究是皇家颜面更为重要。
如果有人肆意挑衅他的威严,他会让那人付出惨痛代价。
往后的每一次见到陆言,云华帝就会想起这件事,因而对其颇为看不惯。
加上陆言也不是什么乖巧性子,屡屡挑衅。
若非留他有用,云华帝恐怕早已赶尽杀绝。
“小姐,到了。”
帘子外边传来沉禾清冷的声线,顾昭希这才从回忆里抽离。
脸色有些沉的她缓缓抬手掀开帘子,冷风朝她猛地一吹,她刚刚还满腹焦躁犹疑,现下却是已经理清了下一步的动作。
下了马车后,她忽而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那不远处的紫禁城高楼,小脸稚嫩,眉眼间却皆是算计,细看,还有一丝心疼。
公主的死究竟是何人所为。
稚子无辜,有些底线终究是她不敢触碰的。
可那吃人的皇城里,多的是夺人性命的勾当。
她悄然闭眼,眼底闪过一滴泪,至此,是为那公主的默哀。
哀其不幸。
顾昭希再次睁眼后,眼底只剩果断和决绝。
这个吃人的王朝早该颠覆了。
按耐住心中所想,顾昭希换上一副平和的面孔缓缓迈步,进了顾府。
大厅里是正在等着她的母亲,徐音。
她欢快朝母亲跑去,似孩童般在母亲膝下撒着娇。
可母亲面色不虞,夹杂着对自家女儿宿在皇后寝殿里的不安和担忧。
“昭儿,昨日……”
不等徐音问起,顾昭希就自顾自地说起了宿在皇宫的所有事。
包括她身上旧伤复发差点殒命还好有皇后救她一命。
顾昭希边说还边观察母亲的脸色,见母亲担忧更甚,她才慢慢勾起嘴角。
她从皇后嘴里得知的那些往事,终究还是暂且不提也罢,但母亲一直担心她被皇权和宫内势力裹挟,她要让母亲宽心就必须得转移注意力。
事关性命,此计虽险,但胜算极大。
她后面再不经意间问起母亲关于皇后的事也会更加容易。
果然,一听女儿身上的伤,徐音变了神色,焦急地拉过她,想要去看她的伤。
行动间,倒是真扯到了旧伤,背上那件紫色大氅下的白色里衣隐隐有些血迹。
徐音看着,心早就已经碎了。
这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可这偌大的顾家和徐家还是护不住她?
她摇摇头,心里很不是滋味,眼泪从眼角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