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希此刻骑虎难下,她自认为聪明,以身入局,可在母亲眼中,没有什么比她的性命更为重要。
她得逞,却也失策。
她安慰了母亲好一会,直到母亲心情似乎好转,脸上不再那般暗沉,她才有了片刻的安心。
“母亲,皇后说与你是旧相识,她特意让我给您带句话,火不止,山未眠。说您听了便会懂的,女儿不解,求母亲解惑。”
徐音本来有些好转,可当听到那句话时,顿时脸上一白,并未说只言片语,失魂落魄地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她想要回自己的院子。
顾昭希看出母亲想要逃避她的问题,大声道,“母亲,我的问题您还没回答我呢?”
徐音顿住,转头看向顾昭希的眼底,有央求,似乎是不愿意面对从前的那些事,亦或是根本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她也顿住了,索性不再言语,任由母亲出门。
那复杂的神色,顾昭希不愿意再看一次,似乎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在逼自己的母亲,她终是心软,母亲不愿意提的就不提了吧,终究还是有别的办法的。
而后她回了自己的院子,躲在房间里待了整整半天。
蹲在塌前,小小一只,面色平静得吓人,她正在努力回想她今日的一举一动,想要从中找到破局之法。
忽而,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但心底还是不太愿意算计自己的母亲。
可终究还是下令,将那道圣旨呈到了母亲院子里。
圣旨中严明,让她三日里准备好一切,动身前往东南灾情一线。
皇上亦给了她便宜行事的一道皇家令牌,这些都被她一并呈到了母亲的院子里。
她方才还没说这件事,只说了自己在皇宫中旧伤复发幸得皇后相救的事,便想到让母亲告知她关于当年的一切。
既然苦肉计不便,那便以命相赌。
可圣旨呈去的当日傍晚,便被母亲房里的大丫鬟给送了回来,说是母亲已经看过,让顾昭希早做打算,自行决定。
彼时顾昭希正在跟四个贴身丫鬟一同收拾去往东南的包袱。
闻言冷眼微抬,看向那个丫鬟,急声追问道,“母亲可还有话带到?”
丫鬟似乎没料到有这一遭,愣愣地摇头,便告退。
她心里莫名有些没底,似乎重生回来的诸多事早已有了不同,她不能预知任何轨迹。
只是这东南灾情倒是让她得心应手。
前世的东南灾情是派了户部侍郎萧家二郎前去赈灾。
可那人刚去便被当地的灾民枭首示众,死得着实凄惨。
因而云华帝让她去当先锋时,她面上虽未有惧色,心里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问她为何如此清楚,那自然是,那不幸的萧家二郎是她的前未婚夫婿。
本是锦绣前程,二人也算良缘佳配,虽未见过面,可她的父亲却是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
只可惜,前世倒让她落得个克死未婚夫婿的名声,婚事也一直冷着。
直到多年后她披甲上了战场,也没能再说上亲事。
一则,是她名声在外,无好全坏。
说她克死夫婿,影响气运,是要克死一家子的。
说她凉薄惨淡,向上攀爬,全然不顾他人性命。
说她文武双全,抢了男儿的饭碗,万万是要不得的。
二则嘛,是那上位者不敢让顾家随意结亲,有些坊间传闻都是上位者默许的,那时候谁也不敢忤逆皇权。
顾昭希摇了摇脑袋,暂且按下自己早已偏离的想法。
收拾完包袱后,四个丫头和她纷纷席地而坐。
而在那地上摆着的,显然是从东南到边关、从京城到罗城的地图。
罗城,便是此次赈灾的重点区域。
罗城,顾名思义,以丝线纺织品出名,罗城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是以织布闻名。
那里有着大徐国最心灵手巧的绣娘,能绣出最华丽最轻柔的丝线,同时创造出独特的织法。
最出名的当属“景罗云锦”,用料考究、织造精细、图案锦纹绚丽、格调着实高雅,常年有着寸锦寸金的说法。
往年罗城都会向朝廷上贡一些珍贵的“景罗云锦”,她身上的淡紫色大氅和陆言腿上盖着的云锦便是出自罗城。
可东南的灾情毁了这一切。
罗城几乎一夜之间就成了洪水泛滥的地界。
罗城的南面是一座地势极高的险山名唤罗连峰,五山相连,山之外便是大大小小的河海湖泊,本是徐国的大好河山。
可冬日冰雪融化,随波逐流,竟然一一交汇于罗城山背面,而春日不知为何暴雨连连,竟然使得这水积聚浩大,悄然漫过那山峰,直直地冲到了罗城内。
山高水急,一夜之间,罗城成了灾民区,罗城周边的小村庄更是被天灾完全覆盖。
罗城距离京城百里开外,灾民沿途蔓延,隐隐有上京谋生之举,云华帝这才急切地想要派人去赈灾,当然为着那一城的百姓,作为君王,他也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