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希细细端详着眼前那不过方寸的地图,眼尾轻轻抬起,预示着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她一只手小心地用笔悄然划过乌黑的画卷,红色的墨水圈住“瑶山县”的字眼,眉骨间小山堆叠,她轻皱眉眼,细细思索着,似乎此处有什么大事发生过。
然而在听了母亲那边传来的反馈后,顾昭希此刻的心里倒是徒增挫败。
她本想从母亲这边打探一下当年那些事,也好判断皇后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纵然皇后救了她一命,但她仍然看不明白,更不想轻易相信他们。
更何况上一世,皇后太子一行人早生变故,被余贵妃一甘算计得万劫不复,也才有了后面余贵妃的儿子三皇子上位。
可为何,今生却有着这样细思极恐、一反常态的转变?
而她们究竟是阻止她还是会成为她的一方助力?
顾昭希执着地想着,时间悄然逝去,她浑然不觉。
她不敢赌人心,更不敢赌皇室的人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她只相信利益动人心。
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要去罗城赈灾,那儿的百姓还在等着她的粮食过渡,她必然要准备充分。
不然不管这茶差事办没办好,只怕她性命堪忧。
皇命难违,百姓更是不可辜负,而她的前程锦绣、顾家满门荣辱及性命更是要以此为依托。
她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那位萧家二郎便是一朝横死,死相相当凄惨。
捋清了思路后,顾昭希满眼清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后便亲自带着四个婢女前往顾家在京城独有的练兵场。
她去罗城,若只有两个会武功的贴身婢女和一众府兵。
估计都不需要多想,她必然会客死他乡,成为另一个萧家二郎。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
清晨,天还未亮,顾昭希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准备启程。
一身绯红色的武装劲衣,配上利落干脆的墨色束发,白玉冠带藏于发间有些晃眼,但也不失风度。
顾昭希很少用脂粉,浓厚的不爱,不浓厚的更是觉得没必要图。
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未施粉黛依旧白皙稚嫩的脸,顾昭希感到一阵庆幸。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忽然门外来人通报。
只见那人是母亲院子里的婢女,通报说临别之际,母亲找她有事相商。
她不明就里,有些懵懵的,但马上想到了什么。转眼间便放下手中包袱,起身径直跟着婢女去了母亲院子。
兰花优雅宁静,开在雾水当中,显得院落格外清新淡雅。
这便是她母亲的院子——兰芳庭。
侍女进门禀报,她便像儿时一般,流连在这花丛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小簇兰花,用手轻弹起那些落在花瓣凝了一夜的露水。
指尖微凉,继而又将手沿着花瓣触摸到花根,她的眼里全然温和,没了一贯的冷漠。
“昭儿……”
身后是母亲在唤她,她急忙转过身去,嘴角还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身后的母亲似乎早就料定了她会在这停留,脸上些许无奈,但并没有别的意味。
“母亲!母亲找我来,有何事?”
顾昭希仍然像小孩子那般,拉着母亲的手,抬起笑脸向母亲撒娇。
“昭儿要去东南赈灾,可知东南的具体情形?”
她的母亲此时倒是没有多少眷恋不舍的情绪,提起东南灾情,脸上只有凝重,是顾昭希从未见过的凝重。
顾昭希当下歇了随意回话的想法,缓缓出声,语气平和且镇定。
“东南罗城,是皇上这次安排我去赈灾的重点场所,女儿已经了解了罗城的情况。”
主战场当在罗城。
可她终究是小,加上上辈子也没经历过官场,大部分都在教书和现场,直来直往,约莫还是个耿直的性子。
顾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背过手朝前走过,来到兰花丛中。
整个人身体前倾,像个军师幕僚,在兰花的衬托下更显神秘。
“你的了解如果只是停留在地图上,那显然是不够的。”
话音轻飘飘地略过她的耳朵,顾昭希显然没听懂母亲的话外音。
此刻正直愣愣地发呆,脑子里的想法喷涌而出,互相较劲,可最后她都没有说一个字。
顾母也知道她年纪尚小,需要慢慢磨练。
既然已经接了皇后的差事,她当然会教着自己的女儿如何在这尔虞我诈的官场上存活。
她既是母亲,又看得清这背后的波涛汹涌,自然要多加提点。
“现下你被派往东南赈灾,你可知这背后皇上藏着的是怎么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