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半夜惊醒,想到萧策对失而复得的母亲那般看重和在意本就是人之常情,她不该对他说那样重的话,还强行将他带回来。
期间也并未同他好好解释一番。
以后在朝堂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彼此长久的利益和关系,顾昭希还是要来跟他解释一番。
萧策一醒来,便听见侍卫说顾大人在门外等候多时,眼下红丝未退,手指暗自相互捏紧,他长舒了一口气,而后起身换上玄色衣衫,面无表情,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打开门,看向院中那抹洗得发白的青衫,心里有一瞬间的触动,很快被他压在心里,而后便是扬起嘴角,信步走向她,“顾大人不在军营中,来我这有何贵干?”
顾昭希听到声响连忙站起身来,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期待和喜悦,笑脸盈盈,“萧兄,我来是与你有话讲,昨日的事……”
昨日的事是我不好,没有体会你的感受。
顾昭希还未说完这句,便被萧策插了话。
“昨日的事不必再提,我知道,阿昭是为我好。”
眼里满是理解,与昨夜的他截然相反。
他轻轻地将手搭在顾昭希的肩膀上,拍了拍,而后自信地说道“阿昭莫不是觉得我是那样小心眼之人?”
顾昭希当然不会做此想,连忙笑着摆摆手,“萧兄心思澄净,敏捷笃志,定然不会是那种人。”
身后是触手可及的日光,萧策眼神却只落在她身上,她眼中的清澈和信任是比日光还要耀眼之物。
他忽而有些不敢与她对视,急匆匆移开视线,却生怕她起疑心,只虚浮地落在她的发顶。
眼神从温柔转到算计,只需一瞬。
而后转瞬即逝。
“萧兄?”
她有些意外,见他伸手触碰到她的头发,满脸疑惑地抬头,目光直直看向他。
“阿昭怎么着也是女儿家,该是好好梳洗一番,不然他日回到京城,只怕是无人敢娶。”
萧策心虚地半开了个玩笑,手很快就放下,眼神转向一旁的石凳。
当即上前坐着,生怕顾昭希抓着他刚才的前言不搭后语不放。
顾昭希有些赧然,自己确实好几天没梳洗打扮。
如今军中还有很多事要忙,罗城虽被他们攻占,可她隐隐察觉还有更大的危机。
眼下既然萧策并不在意昨日的事,顾昭希也没有继续说,直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昨日那么凶险,到如今想起来还一阵后怕,若不是她及时赶到,不敢想吕华会如何。
她此刻也不想做恶人,时时刻刻勾起他的伤疤。
可也就是这一想法,让两人从此分道扬镳,阵营相对。
命运就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后来的顾昭希再回想起今日,仍然会为萧策和自己感到惋惜,痛斥命运的捉弄。
“萧兄说笑了,眼下罗城一事还未完成,我们何时会回京城都尚且不知。”
谈到罗城,顾昭希敛了笑意。
萧策坐在那边,见桌上茶水不知何时凉了下来,想着转移注意力,便专注在为她泡一壶茶。
片刻功夫后将滚烫的茶水递到顾昭希手边,那股温热顺着茶盏落在顾昭希手心中,许了她一时的春暖花开。
笑意在眼底绽放,顾昭希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之人,被他的容貌再次倾倒。
暗叹,这当真是生得十分俊俏。
而萧策并未瞧见她亮晶晶的眼眸,光顾着低着头给自己泡茶。
时不时冒出两句给予她一点回应。
“这几日多亏你坐镇,我这个陪同者倒是有些名不副实。”
既然是聊到公事,萧策也按捺住心中的异样,浅浅喝完一杯茶后,看向一旁的人。
“下一步,你要如何做?”
她还在就着日光品茶,忽而听他所言,在心中组织好语言,便放下杯盏,张口道。
“我打算先……”
不多时,就将她的想法和计划一一说出,嗓音细腻温和,逻辑清晰顺畅,萧策在一旁听得十分舒适。
两人都是极为聪明之人,只稍稍须臾,萧策便当即提出一些想法。
两人又热聊了很多需要改动的问题,越聊越投机,最后一拍即合,商定好最后的计划。
顾昭希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真实,阳光朗照在她光滑细腻的小脸上,就连那轻轻飘起的绒毛也变得清晰可见,俏皮不少。
最后的最后。
“萧兄,我尚且有一事不明,”顾昭希终是将之前便该问的问题提出。
“你说。”
萧策不知道她要问什么,闻言抬头看她,面露不解,但还是想尽量解答她的问题,于是点头示意。
顾昭希盯住他的眼睛缓缓说出。
“你可知道当初你母亲为何出走罗城?”
此话一出,场面登时寂静,只有初夏的风浅浅吹过,徒劳地想要为行人缓解燥热。
萧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万分。
母亲俨然是他的逆鳞。
他刚刚与顾昭希就军中之事可以谈得热火朝天,可母亲,母亲的事他如今却格外防备顾昭希。
信任危机早在昨夜就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