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细微的破空声。
那声音来得太快、太猛,裹挟着深厚内力,绝非一般弟子所为。
宁濯雪察觉时已经晚了,一支毒镖正中她的后肩,冰凉的麻痹感瞬间蔓延至全身,眼前的事物都重叠在一起。
戒律长老见状,趁机收剑,运足内力,一掌打在她的肩头。
宁濯雪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她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宁濯雪是被自己身体里透出的寒气刺醒的。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背靠着石壁,冰冷的铁链死死扣住手腕,寒气从石壁钻出一点点渗入她的皮肤。
这里是——清微派地牢?
该死,这戒律老儿实在卑鄙,打不过竟然使暗器,清微派在江湖上也算是名门正派道出了他这么个小人!
她咬着牙尝试运转内力,刚一运气,内力却滞住,在体内无法流动。她再强行催动,眼前猛的一黑,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感到头疼欲裂。
好狠的毒。宁濯雪闭上眼睛,戒律老儿没有杀她,难道她还有别的用处?
昏迷前许多来不及思考的细节此刻涌上心头,那枚让她无从躲避的毒镖,绝非寻常弟子所为。
难道是——
突然牢房的门打开了,一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清微派掌门玉衡真人。
宁濯雪印证了心中猜想,面上倒未显露,缓缓道:“掌门,您也相信是师傅背叛了师门吗?”
玉衡真人长叹一声,面露痛惜之色:“濯雪,我与你师傅相交多年,自然是相信她的为人,只是戒律长老那边铁证如山,数十位弟子尸骨未寒,我若不给出一个交代,恐怕难平众怒啊。”
宁濯雪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如掌心:“铁证?那也算铁证?”
玉衡真人见她如此,语气温和了几分:“不过眼下我倒还有一个法子。”
“还请掌门明示。”宁濯雪继续道,她倒想听听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你愿意暂时认下这罪名,在这地牢关上一段时间,对外可称你是受你师傅蒙蔽一时误入歧途。之后我会亲自下令秘密搜寻你师傅和师姐的下落。待风头过去,真相水落石出,我定会还你师徒三人的清白。”
宁濯雪冷笑,她若是此刻认罪,就是坐实师傅的罪名,自己成了这冤案的最后证据。即便以后真相查清,在旁人眼中,她的认罪又成了什么?
“濯雪,你考虑得如何?”玉衡真人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催问道。
宁濯雪越想越觉得一股悲愤直冲脑门,没想到这清微派中竟个个是阴狠的小人,还自诩江湖正派,呸!
她气极反笑,笑声在牢房内回荡,让人心中发寒。
过了一会儿,她缓了缓,收敛了笑意,抬眼直视这位掌门,一字一句道:“掌门好意,濯雪心领,只是师傅一生光明磊落,若我真如掌门所言替师傅认罪,才是真的逼死了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玉衡真人见说不动她,威逼道,“你已经中了蚀骨散,此毒会慢慢的侵蚀你的心脉,让你内力尽失、气血枯竭,最终在寒冷和痛苦中死去。”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想清楚什么是值得用命去换,”玉衡真人拂袖转身离开,对牢门外吩咐道,“看紧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脚步声远去牢房内又回归寂静。
宁濯雪握紧双拳,师傅师姐现在生死未卜,她绝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一筹莫展之际,她猛的想起师傅传授的内功“明月诀”中一段极其晦涩的内容叫“回寒倒冷”。
那时她读了很久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师傅便解释给她听:“引寒入髓,使其逆流,可化护体之气。”
如今她所中的蚀骨散不仅封住内力,还引寒气入体。若是使用此法逆转行气,使寒气助内力倒灌,兴许可以冲破桎梏,暂时恢复内力。
可她又想起师父曾说若使出“回寒倒冷”,成功必定损伤经脉,失败则可能武功尽失,甚至危及性命。不到到危急关头是万万不能用的。
可如今也无他法,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试试。
这样想着,宁濯雪当即闭上眼睛,默念口诀,运转着体内的寒气,一点点冲击被封住的经脉,
如此反复多次,尘封的内力竟然真的有一丝松动!
她心一横,内力如决堤洪水般强行冲破,瞬间回满全身,与此同时,“铮”的一声,手上的镣铐随之断裂。
宁着雪跪倒在地,喷出一口淤血,一股钻心剧痛从四肢蔓延到全身。
看来明月绝虽然能让他强行冲破经脉,留存内力。但这蚀骨散毒性太强,竟随着内力流遍全身,时时承受蚀骨之痛。
刚刚的声音立刻惊动了门口守卫的弟子。
“什么声音?”
二人刚进入,就见一道影子迅速朝他们闪来。
宁濯雪深知自己内力不足,必须速战速决。她施展轻功,身法快得好像只剩一片虚影。
那两名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时就被点了穴位。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保持着惊愕的表情,倒在了地上。
宁濯雪屏息凝神,确认地牢内再无其他动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强忍剧痛,不敢有丝毫停留,足尖一点,身形飘然而出,不过一会儿,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地牢门口。
她这才发现,清微派后山人声杂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怪地方没什么弟子看守,真是天赐良机。
门外月光如水,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身形一晃,融入了月色之中。
她不敢歇息,逃了一天一夜,直到路慢慢变得平坦,开始出现零星的车辙和脚印,才放慢脚步。
抬起双眼,望见远处出现了一座城。
想来这就是罗安城了。
罗安城距离清微派不远,地处偏僻不算繁华。关键,罗安城与师傅出事的断魂崖是反方向,清微派的人定然料想她要去断魂崖寻师傅师姐,她偏反其道而行之,先来罗安城疗伤休养。
再者师傅曾经提过,她有一至交好友精通医术,曾在江湖上颇负盛名,人称薛神医,退隐江湖后在罗安城开了一间药馆。
宁濯雪也想找到这位薛神医,看能否帮她解了身上这蚀骨散。
她加快脚步,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踏入了这座城池。喧嚣的市井声浪扑面而来,她低垂着头,与这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宁濯雪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强行运转内力对抗蚀骨散的后果开始反噬,如同经脉寸寸断裂般痛苦。
她踉跄着拐入一条巷子,想找个角落稍作喘息,然而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模糊起来。
终于,在巷子深处,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好像有人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救命……她不能死,她还不能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口。
“救……救我,求你……我定会报答……”
话音未落,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识,彻底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