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对象：A01。”

“测试者：季纾迟。”

“第17次向导素匹配度测试。”

“请测试者退至监测室门前黄色警戒线处，等待防爆门落下。”

温珣又重新站在了监控室，戴回了他的眼镜，双手插兜站在了监控器画面的显示屏前，听着身旁那人一边敲打键盘，往屏幕上导入新监测室画面，一边朗声向屏幕那头的季纾迟播报着测试前广播。

“防爆门下落结束，检测室大门即将开启，请测试者做好准备。”

“测试监测员：温珣、凌让。”

季纾迟站得笔直，随着播报里的话音落下，监控屏幕里大门打开，他抬手摸了摸西装领带上别着的领带夹，抬腿往门里走去。

凌让手指翻飞，很快把监测室里的画面调到了屏幕中央。

监控室里的其他人已经被季纾迟遣散，只留下他们两个在这里看管，温珣扫了一眼还黑着的监控画面，双手抱臂，挑眉把视线转向了敲打键盘的凌让。

“怎么，这个老监测室操控起来比之前那个难吗？怎么感觉你一直在敲键盘？”

凌让依旧是那副认真工作的样子，手里动作不停，张嘴随便应付了他两句：“智能度要低一些，需要我手动操控的部分多了不少，如果不是莫离给隔壁的玻璃捏爆了一层，我是不愿意挪到这边来做测试的。”

说着，他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对着温珣挑眉：“哟？”

“说起来，你不去跟在医疗站屁股后面去给他检查了？看我一直忙着重启这边的设备……你眼镜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温珣张了张嘴，很快又把嘴闭上了。

憋了一会儿又张了张嘴。

然后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只亮起来一角灯光的监控画面，季纾迟还默不作声地站在那个唯一亮着光的角落，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又问继续敲打键盘的凌让：“为什么不开灯？”

“塔主要求的，他说光源也是刺激……反正他总有分寸，我们俩就在这里等着看吧，同事。”

画面里季纾迟还没开始动作，监控室里很快又安静下来，再过一会儿，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想去看某人的话，等会儿测试结束你就去吧。”

“反正我已经忙得停不下来了，你一会儿有什么工作我也能顺手给你做了。”

“谢谢……”

“给我颁个国民好同事奖。”

“？”

-

周围终于暗下来了。

沈祝青抱着刺痛的右手缩进了精神体的怀抱里。

遗忘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不记得是谁对他说过这句话了。

沈祝青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记忆的碎片支离破碎，如果不是先前被那个不认识的哨兵强行注射了一管向导素，只怕现在他已经彻底失控，彻底被本能吞噬，变成一具破坏力极强的行尸走肉了。

也不知道对他说这话的人话里的“痛苦”指的是这词的抽象意义，还是现在在他精神图景里肆虐的实际意义。沈祝青用犬齿咬了咬下嘴唇，又尝到点铁锈的味道。

他对刚刚那个哨兵还是有点小小的歉意的，毕竟狂躁得一闻到味道就先动手打人的是他，没收好力给人踹飞出去的也是他。

他实在太混乱了，等到他意识到那人没有伤他的恶意，甚至没用任何力气反击他时，他已经第二次给人踹去墙上了。

努力安静下来被针管扎的时候又没忍住踹了他第三次。

还好那个哨兵看着就比较抗揍。

沈祝青把自己往精神体干净的毛发里又缩了缩，躲避另一个角落里亮起的光源，那只蜷缩起来环抱着他的狼抬起尾巴扫了扫，轻轻盖住了他的双眼，帮他暂时把光源隔绝开来。

疼痛让他的神经紧绷着，但越是紧绷神经，脑袋里的疼痛就叫嚣得越发剧烈，带着他陷入了一个解不开的循环。

开门发出的动静不小，他感觉得到有人进来了，又把自己往精神体的毛发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倒不是害怕刚刚进来的人，动动鼻子闻闻味道他就能闻出来进来的人是个向导。他现在烦躁得厉害，不把自己稍微束缚一下的话，万一一个没收住，蹿出去说不定就把人咬伤了。

像刚刚那样来个哨兵起码还能跟他打一架，让他发泄一下无处安放的精力。

向导素的味道慢慢变浓，沈祝青屏住呼吸，烦躁得更厉害，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暴起。

他不需要向导，绝对不需要。

被换到这个关灯的监测室前，这群人就已经拿着不知道多少向导的向导素试过了，没有一个是和他契合的，只会给他躁狂的精神状态火上浇油，他只能忍着脑海里的疼痛，用獠牙吓退来人。

明明刚刚一群人全副武装地进来时，还知道把他绑着点，让他没那么容易伤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单独放了一个防护服都没穿的人进来，反而什么拘束装置都没往他身上绑。

要么这人很傲慢，觉得自己单枪匹马就可以搞定他，要么这人就是单纯地愚蠢，不知道一个快要失控的哨兵的危险性。

反正怎么想怎么让他觉得烦躁，好在监测室的灯关起来了些，缩进角落里的黑暗让他微微找回了点安全感。

他一边尽力封闭住自己狂乱敏锐的五感不去感受那个可能让他发疯的向导素的味道，一边用力咬着下唇试图让自己清醒。

脑袋里疼得更厉害，沈祝青忍不住想要把不知轻重的来人骂出去，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是那人伸手关了房间另一头角落里亮起的唯一一盏灯，让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沈祝青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他微微放松了一点对自己感官的抑制，就发现那人把向导素也收回去了些，又松了口气，抱着胳膊往狼肚子上躺了躺。